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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农村老家在距离宜昌夷陵区以北的一个小乡,叫小峰乡,玉米和高粱勉强能算是当地农家的特产,他家里有好几亩地,前些年湖北气候不错,一直风调雨顺,粮食的收成也非常可观,于是在他到城里打拼以后,老母亲老父亲尽管都60好几了,想乘着自己还能动弹,迟哥还有个大哥也在农村,帮着父亲母亲种地,一家人凑合凑合,日子也过的清闲,也就不愿意跟到城里来。
前几日他大哥打电话给他,说老母亲好像有点不对劲了,眼看玉米都要成熟了,老母亲却半夜起身悄悄把地里的庄稼全割了,这意味着今年就没有收成了,而最离奇的是,老母亲第二天竟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干过这个事。
有天晚上洗脚的时候,还突然站起来,叽里咕噜的胡言乱语,眼神呆滞,还踢翻了脚盆,然后在水渍里打滚。
听到他说的这些,我很惊奇,不止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招鬼的人有如此症状,还因为我甚至判断老母亲就是得了神经病。
神经病和看到鬼是有很大区别的,神经病病人通常是精神紊乱,他眼里是另一种世界宏观的逻辑,客观的讲,神经病和天才的差别并不大。
而看到鬼的人却不同,他们的错乱往往是被鬼或是自己心理的暗示给吓坏的,而在他们的世界里,鬼显得很狭义,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很多见鬼后被吓得疯疯癫癫的人往往被当作神经病,而很多神经病却被人看作了天才。
我们这行的规矩,没亲眼看到的事情,即便心里有结论,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所以赶到小峰乡的时候,他大哥老早就在村子口等着了,继而我们就直接去了他家里,时候不算早,天已经开始黑了。
迟哥的大哥示意我们轻声一点,说把老母亲绑在床上一天了,才刚睡着不久,于是才松绑让她翻身,出来的时候拿大门闩把房间门给从外面闩住了,至少老母亲再发狂的时候不至于出到屋子外面去。
我问迟哥的大哥,家里的田在什么地方,他说在屋子后面的坡上,天色晚了,也去看不到个什么究竟,也累了一天,迟哥就拿出家里酿的米酒,还有些藏在床底下的老腊肉,简单弄了弄款待我们。
我喜欢这种农家院子的感觉,喝着小酒吃着肉,耳朵里听着蛐蛐叫,远处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销魂的狗叫声,近处则偶尔有草丛被拨动的声响,我想那是田鼠。
空气里夹杂着新鲜的泥土味和牛屎味,抬头看见木质的屋梁悬挂着厚厚的蜘蛛网,各种大小的蜘蛛占据了屋子的顶部,门外院子里的鸡鸭由于白天过度兴奋已经睡了,除了一两只被凌辱过的母鸡还因为下蛋在叫着,屋子的墙壁一半是土一半是木头,挂了打斗和簸箕,以及一些诸如镰刀斧子一类的管制器具,屋子里的灯光很有情调的忽闪忽闪,5瓦的白炽灯看上去用了很久了,灯的上半部分以及积攒了挺厚实的一层灰。
屋顶铺了瓦,依稀能够从瓦缝间透过,看见湖北特有的深蓝色的夜晚天空,因为空气质量的原因,我已经很久没在重庆的夜晚看见蓝色的天了,我看到的都是低压压的不知是云还是废气,城市夜晚的灯光照射下,红色的一滩一滩的,很像在吐血。
可这并不是我的生活,尽管我很向往。
很晚很累了,于是当晚凑合着睡了。
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先到玉米地里去瞧瞧。
第二天一起床,就着凉爽的泉水洗了个脸,感觉特别精神。
迟哥的大哥已经早早的跟老父亲一起把老母亲绑在了床上。
吃了自家做的炒面,老父亲留在家里把老母亲给守着,反正都被割了也没什么好种的了。
其他人包括我,就一起从屋子后门出发,去了那块玉米地。
路不远,就是难走。
我从小不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所以我还是多少很不习惯,尤其是在整晚与农村特有的牛蚊子斗智斗勇以后,爬坡上坎就显得有点气喘吁吁。
尽管如此,这种小地方的山清水秀也在爬坡的过程中被我尽收眼底,清晨的山间和林中总是那么应景的弥漫着一点雾气,越远的地方就越淡,本来我以为这样的场景只能在cctv的纪录片里看到,而今亲眼所见,还是非常欣慰的。
我是个性情中人,当眼前的乡村景色让我感到喜欢和快乐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叫喊出来,啊————————虽然没有引来对面坡上砍柴的少年郎,倒是让走在我前头的几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在收获了一句神经病以后,我还得继续爬。
到了玉米地里,我按照习惯,先用罗盘扫扫,兴许能扫到点痕迹。
我的同行师承湖北湖南大派四相道,严格说来属于道家,与武当同出一脉,他们善于用火,所以我在用罗盘扫的时候,他也取出油灯。
这只油灯是特制的,铜质的灯座上密密麻麻刻了些他们门派的咒文,点亮油灯以后,有一个圆柱状两头空心的玻璃罩子,这样就能保证火焰不受风和空气流动的影响,上下通气,火也不会熄灭,他们习惯用火焰的走势来判断鬼魂的位置或痕迹,方法较之于我更为简便,我除了看针还得算位置,不过他们也有缺点,一旦你做的事情是不愿意让人家知道的,这明晃晃的火焰就立刻出卖了你。
从逻辑上来看,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是没有任何理由,在半夜三更这么麻利的爬上坡,且在黑漆漆的夜晚里一个人割掉一整片玉米地的,这片地不算小,如果让我来割,估计至少得一整天。
从罗盘和油灯上来看,必然是有鬼无疑,而且如果是一个厉害的家伙,也肯定是个怨气极重的鬼。
在别门的同行面前,再吃惊也得装作没事一样,我知道,我俩都在硬着头皮撑,我们只确定是鬼在作怪,而且这只鬼还挺厉害,却对这个鬼的来历和怎么对付一点法子都没有。
迟哥的大哥说,要不是这几天把老母亲死死管住,恐怕上边几块地里的庄稼也要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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