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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银豆已经睡着了,被乔叔这一嗓子吓得一抖。
“小声点!”
乔婶轻踹了他一脚,乔金粟的眼皮一个劲的颤,摆明了没睡在偷听。
乔叔烫了脚,趿着鞋去倒水。
秋天的风已经有点冻人的威力,乔叔拢了拢袄子,见黑豹抬起脑袋望着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洁忠诚。
乔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黑豹的脑袋。
黑豹心里很清楚小崽许给了喜温,但先养在释月那了,所以它很大方宽容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乔叔的手心。
乔叔心里不大安稳,本想留灯好方便起夜,但转念一想,别人不留他留,岂不是现成的活靶子!
?于是赶紧吹熄了。
油灯一熄,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沉郁的黑暗。
乔叔打开一条窗缝朝外看了看,黑乎乎的,不过小馆子灯还亮着呢,他‘吁’出一口气,莫名安下心来。
今儿白日里天就阴阴的,云很厚,到了晚上更是如此,一丝月亮都瞧不见。
释月不喜欢没有月亮的日子,月光太特别了,清冷银白,照在地上如盐似雪。
小木屋里洋溢着的油灯光芒是暖色,这种光芒像从墙角那一麻袋的山里红上透出来的,又像是从那一桦皮盆的橙黄菇娘果里折射出来的。
恍惚间,让人觉得屋里甜蜜蜜的果子香是从光中发散出来的。
蘑菇晒干晒透后装在麻袋里收起来了,还有别人家捡了顶好的送来,每朵都完整饱满,有些柄细盖小,有些柄粗盖厚,但都是一种温润质朴暗黄薄褐的色泽。
几个新嫩的苞米搁在笸箩里,余下的都剥开了壳皮,像缠辫子一般绕起来,悬在梁上,虽然释月喜欢清甜爆汁的口感,但苞米得晾透才存得住,否则从须子里就开始霉变了。
一直由着喜温往里填塞的那兜子艳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十分鼓胀,捏一捏又扁下去,但就是有那么多,不知够不够缝裙子了。
被春夏渐渐吃空的屋子,又在慢慢地丰盈起来。
灶台的小锅里在熬蓝莓酱,天冷下来的时候,甜味就变得特别明显。
狗崽太小了些,还不会闹腾,呆乖得很,不是在方稷玄的袖洞里痴痴睡,就是被释月搂在怀里揉脑壳。
“好了吗?”
方稷玄的胳膊外忽然歪出个脑袋,释月觉得自己等了蛮久,鼓着脸问。
蓝莓熬酱是喜温教的吃法,林中人秋日里收了野麦子,舂谷磨粉后也能存的一些麦粉好过冬。
他们吃麦粉,多是团了面团,丢进炭火堆里烘烤,烤成一个焦黑蓬软的大面饼子,这时候就能撕扯着沾蓝莓酱,或者佐一碗山里红酸汤,也算他们秋冬时候的一道美味。
方稷玄搅弄着这一小锅黏稠甜蜜的果酱,也不太有把握,勺了半勺给她。
释月叼着木勺点点头,抿开那口果酱,满口浓郁滋味,甜得好像浓缩了山野灵气,简直是嗜甜者的恩物。
她伸手正要取陶坛装起来,忽然山间一阵强风起,屋门和窗轻轻震动着,释月臂弯里原本安睡着的狗崽抖了抖,呜咽了一声。
释月用食指揉了揉它的脑壳,狗崽遂又平复下来。
山野之中冷暖互通的自然风吹不动小屋的门窗,方稷玄和释月对视了一眼,皆知道山上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不去看看?”
方稷玄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是太坚决。
释月没回答,只把锅底的蓝莓刮出一条边来,木勺擦陶锅,声音钝钝的,山野果子都是酸甜的,这一勺并不齁,只叫人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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