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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廿三（第1页）

铁甲之间互相碰撞发出的铮铮响声，在寂静的大院中肃然生畏，管家带着几名家仆撩起衣服前摆跪下喊道：“草民叩见二位大人。”

过了两息，管家等人没听到两人开口，心下忡忡，也不知是哪里做错了，就这么跪着不敢说话。

杨士谦见祁聿靖纹丝不动，不像方才在县衙那般直接动手抓人，见识过此等雷令风行的手段，一时猜不透他接下来想做什么。

按说这小子的父亲是金陵府尹，与自己同级，论辈分多多少少也该给自己一分薄面，偏偏他是皇上下旨任命的钦差，堂堂县令说抓就抓。

思虑间，程老爷携夫人已至，看见管家和下人们跪在地上迟迟未起，心中不禁起疑，快步走上前去拱手道：“草民程知生见过二位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祁聿靖看了眼面容憔悴的程夫人，丧子之痛令她形影消瘦，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是一种不幸，但不是程家诬陷他人的理由。

“本朝尊崇礼法，不知程老爷是有功名在身……”

祁聿靖顿了一下，移过目光直视着程老爷，悠悠接道，“还是世袭王侯？见了本官仅仅是作揖么？”

好一个下马威！

杨士谦眼神锐利地看着他，那日堂审县令便是以此斥呵，这位祁大人是来替太子讨账的。

果不其然，程老爷一听这话脸色大变，赶忙拉着夫人一起跪下：“草民知错，还望大人恕罪！”

祁聿靖束手在后从二人身边走过，在台阶前停下转过身来：“程公子不幸遇难，此事本官深表遗憾。”

“大人言重。”

程老爷咬牙回道，手掌缓缓收紧。

雨后地砖潮湿不堪，夜风吹过，凉意入骨，然而祁聿靖接下来的话，更令程府上下脊柱生寒：“杭州粮商程知生，罪其一，贿赂县令、为虎作伥，在其二子程文康身死之后雇人作伪证，陷害无辜；罪其二，暗中操控米粮市价，欺压农户、贱买高卖；罪其三——”

祁聿靖蓦地看向杨士谦，举起林慕之交给他的令牌，一字一句如同夺魂索命：“营私舞弊、目无王法，奉太子令，将他们全数拿下。”

一夜之间，程府被捕入狱，杭州百姓哗然，更有消息传出，春试成绩将被作废。

“爹，传闻是真的么？春试作废，那会重考么？”

楚明岚一大早就看见下人们聚在一起讨论昨夜的事，追问之下竟听说程府插手春试，匆匆跑去书房却发现父亲不在。

疑惑地关上门，楚明岚挠挠头：“从来没这么早出门，难道真出事了？重考也不错，正愁上次没发挥好呢。”

顿时乐呵呵地往回走，忽然觉得这烦人的雨天也有几分诗意了。

府衙内，祁聿靖坐在一侧问道：“楚大人，如今除杨大人外，便数你对杭州最为熟悉，依你看，春试舞弊一案，与诗会遇袭一案，两者之间可有联系？”

楚主簿答道：“回大人，下官认为，应有两种可能性。

其一，有人不满春试结果，故聘用外州杀手残害我朝学子；其二，有人刻意针对此次诗会，蓄谋已久。”

祁聿靖点点头，对他的回答还算中肯，追查那伙人的来历也有些时日了，虽然不知雇主是谁，但敢肯定此人绝对是早有预谋，这么多人要想从鄞州潜入杭州不被发现，城内应有栖身之所，可惜一直未能找到。

“楚大人，你可知杭州城中有哪些地方、或者房屋被搁置，平时甚少有人经过的？”

楚主簿想了想，缓缓摇头。

见状，祁聿靖略有些失望。

犹豫了会，楚主簿突然说道：“有件事下官斗胆想请问一下祁大人，春试舞弊一案上报给皇上后，可否还会重考？”

闻言祁聿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祁某记得，楚大人的独子是取得第八名的成绩，莫非楚大人对此种结果也有所不满？”

楚主簿悻悻地点了点头，如实道：“不瞒大人，下官身为人父，与寻常父母一样，皆是怀有望子成龙的期愿，舞弊一事，便是剥夺了杭州学子公平入仕的资格。

于公于私，下官都希望皇上能够下令重考。”

听完他的话，祁聿靖难得笑了下：“楚大人倒也坦诚，不过——无论皇上作何决定，都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楚大人的话祁某记住了。”

楚主簿一听顿时大喜，忙收敛起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笑容低头称是。

回家将此事告知楚明岚后，楚主簿看着喜不自禁的儿子，沉声咳了两声：“心性浮躁，难成大事！

皇上尚未下旨，会试何等重要，岂会轻易重考？”

楚明岚不以为然，反驳道：“听说这位钦差出身京师，深受皇上器重，他若能在皇上面前提起一两句，指不定就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