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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堂雾（第1页）

夜里三更的时候下起了雨，噼噼啪啪打着木窗，海邀月睁开眼睛在床上趴了一会儿，听见有人从厢房出来，窸窸窣窣收了晾在外面的衣服。

宁准大概是真的累了，偏着头眼睑安安稳稳地阖着。

海邀月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宁准小时候。

明明是老天爷赏赐给宁家的宝贝疙瘩，却肯为海邀月犯下的错去给皇上和柏太傅磕头请罪，吃了五十大板，在家躺了两个月。

昏暗里只听到宁准平稳的呼吸声，下巴的剪影像是小牛犊尖尖的角，弯出莽撞鲜活的弧度。

和小时候一样，没怎么变。

海邀月用两根指头夹住他的下巴。

宁准带着倦意醒来：“……嗯？”

海邀月觉得好玩得很，凑近了在他耳根旁边用气声说：“阿准快跑，四皇子来抓你了。”

宁准翻了个身：“……小月睡觉。”

“小月睡不着。”

海邀月继续扰他。

雨声渐急，屋外渠里积起水流，不知哪里的乌鸦嘎嘎几声，在夜里格外悠远响亮。

宁准逐渐清醒，黑夜里海邀月一双眸子清澈透明，蕴着水光。

沉声道：“你不睡，就别白白空耗大好夜晚，我陪你夜读怎样？”

小时候没这么欠打。

海邀月抬脚想把他踹下床去，却被他一把捉住脚踝。

“仗着有个闲职，更加登鼻子上脸了，”

海邀月口气酸得不行，“给海家干活，我就是你主子，哪有半夜催主子看书的？”

宁准摩挲着他小腿上的瘦骨，皱了眉头。

“瘦得更加狠了，刘大夫的方子还是不行？”

“行个屁，药苦倒是真的，”

海邀月垂了眸子，“苦得我都冒汗。”

一张薄被，海邀月裹了大半，留给宁准一个小角。

宁准暗骂了一句废物，把他冰凉的脚捂在肚子上：“这可怎么办，御医不行，江湖郎中也找遍了，再后就该往关外和西洋找了。”

“有那工夫还不如多吃点好吃的，长点肉，”

海邀月把被子往他身上盖点，额头碰额头躺着，“我这几两肉撑不住，就别天天逼我做这做那了。”

海邀月语气娇得很，弄得宁准也有点懵。

“我总不能看你这么一日一日地蔫下去，原先八九岁的时候，肉乎乎的多么可爱，又白净，像个水桃子，现在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宁准叹了口气，“每年各地上贡的药材补品先紧着你用，苦汁子喝了好几缸，经常见你都扎的跟个刺猬似的……你又懒怠，更显得病弱了，看着你我总感觉我也病着。”

“阿准，来我府里的时候嫌我不开门，又狠又冲，一到夜里躺床上，就疼我啦？”

海邀月又忍不住笑了。

宁准看见他眼角弯起小涡，里面满是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