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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一个猎人的一天（第1页）

“如果你们还是一贯坚持简化妇女，在诗歌或戏剧中将她们描写为国家的象征，那么你们就压制了历史上一大批真实妇女的声音，她们的痛苦与复杂性构成了那个历史的一部分。”

“一个女人原本是国家观念的一部分，而当她被简化了，她就成为国家观念的被动投射，不再有独立的思想或野心。

妇女既不存在于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存在于国家的一部分，她既不是自己生活的主体，也不是国家叙事的对象。”

——伊凡·波兰德（1944～2020）《历史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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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8年秋季，爱尔兰的威克洛山区。

尽管已清晨了，可曙光是看不到的。

绵长的山峦腰间围着一条灰白的雾气，若是从远处眺望，排排瘦长的树木好似立在硝烟中的军队，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亮隐约散在雾间，让人疑心这浓雾不是来自水汽，而是来自某处愤怒的山火，将要从这山头席卷整个天地。

然而对于站在雾中的人，世界又全然是另一番景象：树木的轮廓在飘渺的雾气中，只留下一片暗淡的模糊影子，如同幻象般漂浮在眼前。

迷茫的视野使脚步踌躇不前，时间和空间在这寂静中失去了意义，仿佛一切都浸泡、消融在迷雾之中。

这时候才九月份，可是早上仍然很冷。

只有猎人才会在这样早的时间出门。

卢卡斯·加万推开木屋的门时，裹了裹身上的斗篷，压住了周身的一阵寒噤。

离开房屋不远处，猎人的眼睛惊奇地捕捉到白雾中的一团火红。

走至近前，他看出那是个穿英军的红制服的小伙子，倒在路边的荒草上，似乎已失去知觉。

卢卡斯见过英军的士兵。

今年夏天，几个英国人闯进家里来，搜查他屋里是否窝藏了起义军的人。

他们在他家里一无所获，但在附近的邻居家里捉到了两个游击队里的男孩，连带着那家的主人一起当场枪毙了，临走前还用刺刀挑开了那家的姑娘的肚腹。

但眼前的这个瘦小的年轻人，让卢卡斯很难将其与那几个英国人联系起来。

他五官清秀，但双颊枯黄凹陷，制服外套松松垮垮地耷拉在上身，显然饿了很久；不难猜到，他在昏迷前曾试图走到木屋求救，却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支持不住而倒地。

奇怪的是，在这张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悲苦绝望的神色，甚至可说仍留着一丝骄傲的神态。

卢卡斯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把那青年抱起来，返身向家走去。

他把士兵放在椅子上，先端来一碗热牛奶，把燕麦倒进去，喂到那人嘴边。

那年轻人很快醒了，抬起头来觑了卢卡斯一眼，没有说话，从他手中接过碗来狼吞虎咽。

卢卡斯默默地站在一边，看到碗里渐渐空了，才把面包拿来给士兵吃。

把这个士兵抱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看出这身军装下是个女人了。

她额前的红发被雾中的水露打得湿漉漉的，此时垂在眉上，就使他看得更加清楚。

她吃完手中的食物后，仍警觉地望着猎人，似乎不愿轻易讲话。

“你是爱尔兰人吧，”

卢卡斯先开口，不等女人回应，就继续说道，“你外衣上有血迹，可你没有受伤。”

“放心，我既不是起义军的人，也不是效忠者。

我只是个普通的猎人。”

他补充。

女子仍沉默不语，但卢卡斯看出她的警惕已散去不少。

“你就一直待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