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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尸谷深处,焦土绵延数里。
唐钰跪伏在地的姿态没有任何破绽,肩膀的颤抖、脊背的弓曲、额头抵在灼热地面时发出的压抑痛哼,都像是被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可怜虫。
白袍长老的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三遍,每一遍都精准地掠过丹田、经脉、气海,得到的结果毫无二致——空,空得像是被人挖去灵根的废石。
但长老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他手中的那本破旧笔记,纸页发黄,边角染血,里面有几行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划上去的,力透纸背:“它醒了。
它饿了。
它开始吃我们了。
第八次地火异动,阵眼偏移三分,镇压法器碎裂两件,外门弟子失踪七人。
有人看见那火里长了眼睛。”
这些字迹潦草癫狂,像是写的人在精神崩溃边缘记录下的最后遗言。
白袍长老知道这份笔记的来历——那是半年前负责万尸谷值守的一名执事所留,那名执事在某次例行巡查后彻底疯了,被关进思过崖最底层的黑牢,三天后七窍流血而死,死时的表情还带着笑。
而那之后,宗门高层对万尸谷的异状采取了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封锁消息,增加巡查间隔,拔除所有留下文字记录的卷宗。
这本笔记本该被销毁,现在却出现在一个杂役手里。
这是个隐患。
长老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低沉:“你说你是来清理残肢的,但清理残肢的杂役每旬轮换一次,这周的轮值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唐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长老会去核实这种细节。
一个宗门的实权长老,居然会记得杂役峰的排班表?
“弟子……弟子是替王二狗来的!”
唐钰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他前天被废了一条腿,说是不想丢了这份差事,求弟子顶他的班,说这里的活儿虽然晦气,但每月多三块下品灵石……弟子妹妹的病实在拖不下去了……”
白袍长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灰色的雾气流转,那是长期暴露在污染灵气中的异化征兆,让他的瞳孔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浊水。
但在这浊水之下,唐钰感受到一种比灵气威压更可怕的东西——审视。
像屠夫在打量砧板上的肉,不急于下刀,只是单纯地确认肉质是否新鲜。
身后一名执法堂弟子低声提醒:“长老,杂役峰确实有个王二狗,前日在外门斗殴中被人打断腿骨,现在还在药堂躺着。”
长老这才收回目光,将笔记收入袖中,语气淡淡:“起来吧。”
唐钰颤巍巍地爬起来,膝盖上的血迹在焦土上留下两个深色印记。
他仍然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这是杂役们被训话时最常见的紧张反应,唐钰模仿得炉火纯青。
“地火灭了对宗门来说未必是坏事。”
长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让唐钰听见,“镇压万尸谷每年消耗的资源足够培养三名筑基弟子,如今它自毁阵眼,倒是省了上面一番手脚。
至于阴煞之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谷口深处的黑暗。
“让那些东西自己待着,比有人不断往里送活食要好得多。”
这话说得太过随意,像是随口感慨,但唐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信息含量——宗门明知万尸谷有异,却仍然派杂役进去清理废弃法器,送进去的人到底是真的去“清理”
,还是去当“活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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