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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医者,意也。
你要学的,不单单是《灵枢》《素问》上的方剂穴位,更要学这份‘体察之意’。
要对草木有情,对血肉有感,对那流动在人与天地之间的‘气’,有颗能共鸣的心。”
林半夏似懂非懂,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说的话,他未必全明白,但那股沉甸甸的分量,他感觉得到。
“来,”
林济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研墨,提笔,“今日不背经了,写字。”
半夏眼睛一亮。
比起枯坐背诵,他更喜欢看父亲写字。
林济世悬腕运笔,笔尖饱蘸浓墨,却悬在纸上一寸之处,良久未落。
“爹?”
林济世不语,闭目片刻,忽然睁眼,笔走龙蛇!
不是一个字,而是一幅极简的画——三五笔勾勒,一株杏树的枝干便跃然纸上;再以淡墨轻点,便是那雨中带露的繁花。
笔意酣畅,墨色淋漓,仿佛将窗外那一树生机尽数攫取到了纸上。
最后一笔落下,林济世收势,轻轻吁了口气,额角竟有微汗。
“这…这是?”
半夏讶异。
“这是‘春意’。”
林济世指着画,“你看这枝干,笔力内敛,是蓄势待发之象,如人肝气,春来升发,却不可过亢。
这花,墨色湿润,形态饱满,是得雨水滋养之态,如人之津液,贵在充盈流通。
而整幅画的‘气’,是向上、向外舒展的,这便是春天的‘生发之气’。”
杏林春雨
他放下笔,看着儿子:“若此刻有一人前来,面色潮红,目赤易怒,脉象弦数,便是这‘生发之气’过了头,成了肝阳上亢。
那我开的方子里,或许便要加一味白芍,敛其过亢之气,好比……”
他手指虚点画中一处过于张扬的枝梢,“将这太过外露的笔意,往回收一收。”
半夏听得入神,只觉得眼前那幅画,忽然不再是画,而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气机流动的“人”
。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虚悬在画纸上空,感受着那墨迹未干的湿润气息,仿佛真的触摸到了那股“春意”
。
“多一分则太燥,少一分则太滞。”
林济世的声音带着欣慰,“治病如作画,调气如运笔。
归根到底,是个‘意’字。
心意到了,笔下方有神;医意到了,手下才有功。”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穿透云隙,斜斜地照进来,将杏树的影子投在经卷和画纸上,光影斑驳。
麻雀啄够了花瓣,振翅飞走了,留下几片羽毛,沾着水汽,轻轻落在青石阶上。
远处街上,渐渐传来人声,是早起的邻里开始活动。
药柜那边,隐约飘来甘草、当归混杂的淡淡药香,与雨后泥土、杏花的清气融在一起,成了“济世堂”
独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林济世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将他肩头一片落花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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