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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重量
化生池乳白色的柔光无声荡漾,映照着池畔蜷缩颤抖、涕泪横流的赵无极。
那三千药人兵的混乱低语、哭泣、嘶吼,在空旷的洞窟中形成一片哀戚的海洋,与赵无极悔恨的嚎哭交织,再无半分之前的肃杀与整齐。
林半夏力竭,被陆文渊扶到一旁稍作调息,脸色惨白,但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赵无极身上。
林青黛也虚弱地靠在兄长身边,看着那个曾让她恐惧到骨髓的梦魇,如今像个无助孩童般痛哭,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仇恨未消,却又堵得发慌。
陆文渊文气耗尽,勉强站立,但胸中那股悲悯之意却更加深沉。
他看着赵无极,看着那些逐渐停止攻击、茫然四顾、或因记忆冲击而痛苦不堪的药人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摧毁一个人的理念容易,但要让他真正面对理念崩塌后的废墟,承受那份重量,才是真正的惩罚,也是……救赎的开始。
赵无极的哭声渐低,化为断续的抽噎。
他瘫在冰冷的池畔,双手深深插入自己银白的头发,那半透明的皮肤下,血管的搏动紊乱而明显。
琉璃色的赤红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被泪水洗刷后的浑浊与空洞。
数十年的偏执、疯狂、自诩为神的冰冷外壳,在“九情归体”
的冲击下彻底碎裂,露出内里那个因丧子而崩溃、因无力而扭曲、最终走向歧途的、苍老而伤痕累累的灵魂。
“慎儿……爹对不起你……爹把你变成了怪物……还把那么多人都变成了怪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裂,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三千条命……三千条命啊……我以为是在救人……是在创造没有痛苦的世界……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或跪或立、神情痛苦的药人兵。
此刻,在他被情感洗涤过的眼中,这些不再是“完美的作品”
,而是一个个清晰的、具体的、被他剥夺了情感与记忆的“人”
。
他能“看见”
他们眼中残存的惊惧,能“听见”
他们灵魂深处被封存的悲鸣。
“哈……哈哈……”
他忽然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惨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手脚无力,又跌坐回去,只能仰头望着洞窟顶垂落的钟乳石,眼神涣散,“我赵无极……穷尽一生,钻研医道毒术,自以为窥破天机,能治人性之疾……到头来,我才是那病得最深、最无可救药之人!
我用儿子的命试药,用三千活人炼蛊……这哪里是医道……分明是魔道!
是地狱道!”
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
化生池的水光似乎也感应到这份剧烈的情感波动,乳白色的光芒微微摇曳,仿佛在叹息。
陆文渊默默听着,缓步上前,在距离赵无极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俯身,从地上拾起那本《苍生录》,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更郑重地,将其放在了赵无极触手可及的一块平整石面上。
“赵谷主,”
陆文渊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方才问,这些记忆与情感有何用。”
他顿了顿,指向那些逐渐平静下来、却依旧茫然无措的药人兵:
人性的重量
“你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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