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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饼原（第1页）

小孩就在孤儿院里住了下来。

晚上睡觉时，小孩主动钻进了地铺，少年也心安理得地睡着大床，从来不提让他搬上来。

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

尽管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遭到对面几个男孩不善的瞪视，但好在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却像是默认了小孩这样突兀的存在，只当做没看见少年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

后来小孩才知道，少年把六百块钱折成了零钱，全都贿给了这几个人，又替他交了额外的饭钱，否则即使这个慈方孤儿院是所谓三不管，他也根本留不下来。

但少年从没有告诉他这些，依旧不理他，每天自顾自地早晨看书，下午出门打工。

慈方孤儿院的孩子都很大了，从十岁到十三岁都有，年纪最大的少年今年已经十四了，按离江镇这边的惯例，这么大的孩子留在孤儿院里吃得太多，早就没人管死活，被扔到世界上自己挣一口饭吃了。

小孩打听了很久，才模模糊糊知道，当年这批孩子要被原来的孤儿院处理掉的时候，有一个姓裴的好心有钱人出了一大笔钱，建了这个慈方孤儿院，说这些孩子们都没有受过教育，连字也不认识，进了社会又能做什么？他建了图书馆，建了独立的小宿舍，给孩子们一人打造了一个书柜，甚至有时候会扔下繁忙的事务，到孤儿院拿起课本给孩子讲学。

但他死了。

好像是出国的时候坐的那架飞机掉下来了。

所以慈方孤儿院变成了三不管，只靠着当年还算为数可观的资金运转着。

小孩偷偷跟去少年打工的地方好多次，看见少年站在柜台里，给人打包结账，像是这镇子上芸芸众生一样，平凡无奈地挣扎在最底层。

但少年是不一样的，小孩想，这是我哥哥，他不一样的。

他会看很多书，认很多字，会算乱七八糟的几何图形堆在一起的数学题，能写一种漂亮的七歪八折的外国字，懂很多东西。

他不应该呆在这里，被大妈们逼着讨价还价。

不该啊，凭什么。

江水倒映的对岸是人间，江这头他们所生所处也是人间。

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呢？

小孩想去岸那边。

他想有一天，能做天上自由的星星，轻轻松松地就能飘到对岸。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小孩脱下衬衫，瘦小的身体从岸边纵身一跃溅起水花。

但那岸太远了，够不着，碰不到。

其实他以前想通过，这世上当然是有好人间的。

只是太好，太贵，他去不了罢了。

很多人都跟他一样，所以没什么难过的。

如今他又想不通了。

他替他哥哥问老天。

他很珍惜这个买来的哥哥，但他哥好像并不喜欢他。

直到有天。

那天傍晚小孩在便利店门口，等着少年下班。

有一个女孩子牵着母亲的手，抱着两包包装时髦的糖果，从他面前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那糖果闪闪发光，像是勾人的妖精，小孩挪不开眼。

那是外国人发明的一种糖果，叫跳跳糖，这里才刚刚有店卖起来，比平常的糖贵好几倍，一般孩子家里都舍不得买。

或许是小孩看的久了，女孩子跟他的灼热嫉妒的视线对上了，于是哇的一声开始嚎：“妈咪，有人瞪我……”

他妈妈吓了一跳，顺着女孩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在触及到小孩那件大了两码的孤儿院白T恤之后，骤然变成了嫌恶。

她把女孩子抱到怀里，耐心地哄：“我们囡囡不哭，乖，妈妈亲。

那个是野孩子，没人管的。”

野孩子。

短短两个字触到了小孩的什么神经，他像是玩一二三，木头人时听到了“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