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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一 韩孝然其一（第1页）

就像是在黑夜里，坐在窗前，眺望远方，把思绪放空时一样。

那场梦究竟醒了吗，我不知道。

我朝他跑过去，我的面前有一堵玻璃。

我撞碎了它。

我拽紧他的领口，朝他撞了过去，他的半个身子撞击在身后的玻璃窗上。

我看着他，他的目光依旧很柔和，月色下，只是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

我想，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这场实验的话，我大概会过另一种人生吧。

另一种人生吗……

脑海中闪过的是学生们抛洒试卷的场景。

闪过的是阳光下，近乎纯白的教室，我从窗前经过，教室里坐满了熟悉的人，他们都没有看我，但我看到了他们所有人。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

湿漉漉地，夜幕降临。

而我复苏了生命，我的一生是一个个梦境。

他们所有人，都是我自己。

只是我所能看到的世界的投射罢了。

只是我对这个世界的印象的发散罢——

可他们又不是我，他们又仅仅是他们本身。

渐渐地，越来越模糊了。

我已经躺了很长时间了，就算是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能够摁倒他。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他的微笑里，却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我还在梦里吗？我问他。

他没有回答。

他从来都不是为了帮助我啊。

他是有自己想要实现的东西，跟我的需求做了交换罢了。

我想我只要惰性地把所有错误都推到他身上就好了。

但那一刻的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恨他。

因为我曾经一度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啊。

我记得在一个末世的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们坐在天台的边沿，孙越从无人看管的便利店里拿了免费酒，我没有喝过酒，但看他专门拿纸杯子倒给我，我便没有告诉他。

我跟他说真的很令人失落，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随着梦的结束而消失了。

然后，他跟我说，

即使是在梦里，你也不敢相信他们是真的爱你啊。

——所以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自由啊，人们所渴望的自由啊——

——就是孤独啊。

因为畏惧孤独，所以妥协着自己的想法，尝试着说更多他人爱听的话，顺应着圈子的习惯。

即使不断地表达，也没有人发自内心地理解和在意，你总觉得每个人最在意的都是自己。

你总觉得别人没有办法准确地复述你真正的意思，你觉得没有人能切身感受到你的情绪乃至一切。

永远依附于他人的想法而或喜或哀，无法掌控，也永远无法获得自己真正想要的，却还是担心远离人群，不断从他人身上索取着关怀。

幸福就是战胜对不合群的恐慌感——去理解孤独啊。

我回过神，我拽着他的衣角，他依然一脸平和地看着我。

“接下来，打算去哪啊。”

他问我。

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的冲动是想要杀了他。

就像我走出那个零班的博弈空间时的状态一样。

自私、疯狂，无视他人的需求和欲望，仅仅是因为我想，就有权力破坏我想破坏的一切。

醒来的时候我又会在什么地方呢。

可这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我恨他吗，我谁也不恨。

我突然意识到，我也许并不需要醒来。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我松开手，我后退了几步。

我重新都到睡眠舱前，想重新把控制器装上。

我这时候腿一软，栽倒在舱盖上。

在梦里想要睡着很容易。

只要闭上眼，很快就会跳转入下一个梦了。

我挣扎着用剩下的力气把睡眠舱的开关摁开。

舱盖打开。

我爬了进去。

孙越靠在窗边，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我以为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引导我。

接着我联想到，也许这就是他想要我做的事呢？

我是谁——我在哪——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下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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