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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声。
然后,风进来了。
起先只是小小的一缕,可很快,那风声便大了起来,卷着干冷的雪花,卷着空旷山谷里长而远的回响,一寸一寸盖过了暗仓里的潮湿。
他听到了笑声,还有许多人一齐应和的祭歌。
木柴在篝火里炸响,松脂与酥油的香气被热浪托起,又被风雪吹散。
邬宵寒睁开眼。
夜色沉沉压在谷地上空,四周山影高耸漆黑,人声在茫茫雪野间此起彼伏。
他站在一片半埋于积雪中的屋舍之间。
梳着两条小辫的孩子在雪地里追逐奔跑,披着毛皮斗篷的妇人笑着呵斥;几个男人抬着木架与酒坛从旁经过,衣摆与下裳之间露出一截精壮的腰腹。
更远处,巨大的篝火正熊熊燃烧。
松脂在火中噼啪炸响,无数火星被风卷起,直冲夜空。
这就是她的梦魇吗?
他顺着人流疾步往前,同时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檀宁——”
无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檀宁!”
他的声音被前方越来越大声的祭歌压住。
笑声层层叠叠涌来,将她的名字卷进风雪深处。
邬宵寒顺着人流,走到最热闹的祭典中心。
那里燃着一座足有四五人高的巨大篝火,粗重木料层层交叠,烈焰从缝隙间蹿出,又被风卷成万千火星,纷纷扬扬地洒向四周雪地。
篝火四周,桌案层层环列。
桌上堆着药酒与烤肉,敞口的皮囊里溢出辛烈酒气,与肉脂烤出的焦香混在一处。
许多席位已经空了,只余木碗歪倒在案上,短刀仍插在吃剩的半块烤肉中。
众人正围着篝火起舞。
男人、女人与孩子随着鼓点绕火而行,肩挨着肩,衣袖彼此相触。
骨饰与银片随着动作哗啦作响,跳动的火光照得一张张面孔瞬息万变。
人群边缘有个披着灰白斗篷的女子,身形纤瘦,长发垂落肩后,乍看之下,与檀宁极为相似。
他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女子猝然回首——不是她。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拦住每一个像她的人。
像她轻盈的步子,像她单薄的肩,也像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纤细颈项。
那些面孔在火光里一张张转过来,他的手也一次次松开。
他大声呼喊着,脚步忽然钉在原地。
篝火前,人群自觉让出一片空地。
一群孩子围成圆圈,踩着凌乱的步子又唱又跳,个个脸颊被火烘得通红,眼睛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被围在中央的是一名少女。
她年纪尚小,至多不过十二岁,跪坐在雪地里,身形瘦弱单薄。
一张素白的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脸。
面具本该开出眼孔的地方,只隆起两道平滑的弧面。
面具的下半部则是一层密实的雪毡,盖住了她的口鼻,只露出一段苍白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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