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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
第七次。
每一次都是左腿,但位置不太一样,有一次是脚踝,有一次是膝盖下面,有一次是小腿肚子外侧。
倒下去的方式也略有不同,有一次他是侧着摔下去的,有一次是脸朝下,有一次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结果掌根撞在一块冻硬的石头上,震得手臂发麻。
但每一次结束都是一样的——视野暗下来,然后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站着,站在同一棵树下,雪还在下,靴底的冻土踩上去还是那一种硬邦邦的触感。
他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没活啊?总不能死了吧?
再睁眼,又是一模一样的起点。
第十三次。
他跑了一段之后没有继续跑。
他停在一棵树下,没有蹲,没有靠,就站着,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左腿。
雪落在裤面上,没有立刻化,积了一小片白,像落了层盐。
他忽然觉得这种重复有一种荒诞的熟悉感——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雪地里做这件事了。
但问题在于,他每次都在跑同一个方向:远离身后。
他在跑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
树影之间没有追兵,没有动静,只有雪落在松针上发出的那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什么也没有。
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跑了这么多次,身后一直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在跑。
他靠在那棵树上,盯着自己的左腿看了一会儿。
那条腿在现实中已经不在了,他现在穿着假肢,每天早起穿裤子的时候要先调整脚踝处的卡扣,不然走快了会松。
他能摸到自己的腿——是真的摸到了——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腿最终都是会碎的。
不管是被米风还是被那个小胖子,还是被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这条腿迟早会在雪地里留下痕迹,然后下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它又会出现,继续带他跑一个已经跑过很多次的剧本。
他跑什么?他站在原地,想了想。
不是想要活命,他本来就不会死。
不是想要腿,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它的日子。
他发现自己真正在怕的,是那个时刻的“不确定性”
——不知道子弹从哪来,不知道谁开的枪,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会倒在哪。
而每一次重复,他都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个不确定性,结果一次都没能改变。
他跑的就是那个“想改变但永远改不了”
的冲动。
那他到底跑什么?为了去哪?回去吗?
他靠着树干,想了一会儿别的事。
花旗军营,冬天里暖气管烧得太热的时候人会觉得闷,食堂的肉从来不缺,但军官讲话的时候能把你的名字从报告里拿掉,换成一个统计数字。
多克想了很久,佩特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把它关掉了。
然后他想到了后来——帮秦国人假扮花旗大使,穿着秦军的制服站在完全不认识他的人面前,那些人看他脸上的肤色和眼睛的颜色,聊完正事之后会随口问一句“晚上吃了吗”
。
龙城收编旧部那天,有个老兵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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