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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之前的光景里,你总是笑。
微笑时,你的嘴角会轻抿,像含着一颗糖;欢笑时,你的眼里会有碎光晃动,像是藏了一片星河;大笑时,你会微微仰起下巴,露出白皙纤长的颈线,仿佛整个世界瞩目于你。
你的语调总是轻盈而愉悦,像浸在蜜糖罐子里一般。
旁人在你身边待得久了,甚至会生出一种你天生就该被捧着、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的错觉。
但二十一岁的今天,你一动不动地跪在蒋从庾的遗像前,像一个卸了电池的娃娃。
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从刺痛到钝痛,再到如今什么知觉也没有,仿佛膝下的两截骨头与身下的蒲团长在了一起。
而你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顺直的黑发垂落在两侧,遮住你半张脸,只露出半寸苍白脆弱的脖颈。
你的胸膛起伏很小,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似乎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
从早至晚,陆陆续续有客人前来吊唁。
黑压压的西装、低沉的安慰声、一张张在黑白两道都叫得出名字的脸……他们无一不是劝你节哀,语气或沉重或圆滑,眼神或真诚或试探。
哪怕是自小见过、后面依然在黑道上活跃的爷叔伯侄,哪怕是如今与你有着婚约的周子煦一家,你都充耳不闻。
你的目光始终凝在蒋从庾黑白分明的遗像上,瞳孔里倒映着他那张眉眼间带着三分凌厉、七分温和的脸庞。
站在旁边的管家章叔,已经伺候了蒋家三十多年,看着你从蹒跚学步的小丫头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圆滑地招呼着客人,帮你接过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安慰话,又带着客人到偏厅饮茶休息。
他的背影比平时佝偻了一些,头发似乎也白了许多。
每送走一波人,他都要回头看你一眼,看你还在不在那里。
“小姐,休息一下吧。”
章叔将最后一行客人送去,回到厅里,声音沙哑,“先生也不希望您因为他拖累了身体,您是他最爱的女儿啊。”
你头也没回,面颊依然没有血色,白得像大病一场。
“没事,我等一下就起来。”
声带轻轻振动,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每溢出一个字,钝痛随之蔓延。
章叔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少爷说他是七点四十的飞机,现在快八半点了……我估计他很快要回来了。”
你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而后眸底的一点震颤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淡漠压了下去。
“嗯……你带着金姨他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可是,小姐……”
“行了,我可以。”
你的背挺得更直了,像是要证明什么。
章叔叹了口气,语气里既有心疼又有无奈,“好……小姐,您也早点休息。”
他的脚步声走远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而后越来越远。
整栋宅子只剩你一个人了。
你在黑暗中又跪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弯下腰。
顺直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像一道帘幕,把你整个人裹在里面。
你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却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落,砸到蒋从庾生前给你定制的黑裙上。
好一会儿,你才慢慢地直起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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