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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仙尊也有思绪不受控的时候,知道那杀猪匠入云天宗以来便住在桃花岭,同一屋檐下,二人会产生交流再所难免,也十分正常……
但一想到南扶光早日可能正是睡眼朦胧,操着毫无防备的嗓音打发杀猪匠去取早膳,杀猪匠应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过程——甚至有些日常,但光想着他们会说话,哪怕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他的胃像是被人扔进了一条毒蛇。
那诡蛇冰冷滑腻,翻江倒海地将毒液带来的麻木传递至四肢。
说是如鲠在喉,也不为过。
等回过神来时,宴几安已经落在了剑崖书院外,头顶天空乌云黑压压的。
“……”
要下雨了。
或许是一场暴雨将至。
剑崖书院正在早殿后面一座山,是内门弟子正式学经论道场合,此时身边来来往往都是方才从早殿做完功课出来、即将前往书院的内门弟子,他们相当震惊平日总是匿身于陶亭不轻易现身的云上仙尊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做什么……有几名胆大的弟子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主动与他问安。
后者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目光似乎都不曾放在他们身上半分,顶着那张淡漠且高高在上的脸,奇怪又自然地径自入了书院。
南扶光又不在。
连早课都缺席了,她负责讲经传道那部分由无幽一并效劳。
云天宗大师兄任劳任怨一人干两份活儿,也没有旁人提出异议,毕竟昨日宴几安一剑一掌“杀徒正道”
可谓是惊天动地,事后又当着众人的面道南扶光“疑邪祟侵体”
,要求她“禁足观察”
……
当时也不是全体弟子都亲眼目睹,但过了一宿,这事儿足够绘声绘色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今云天宗宗门上下,回想此事,谁不得心有余悸感慨一番,仙尊修的恐怕不是剑道,是无情道罢?
无幽远远看见了云上仙尊,起身与他行礼,后者不甚在意地只是远远投来一个眼神,无幽会意,便又坐下了。
书院内的内门弟子面面相觑,此时倒是忘记分帮结派这回事了,恨不得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随便谁狠狠讨论一番:仙尊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不为何事。
宴几安自己也不知为何而来。
沿着一张张排列整齐的桌案漫无目的的闲逛一圈,他也不是很在乎所到之处那弟子屏住呼吸,读书声戛然而止,气息无分毫差池,最后斜靠于立柱边,看了一会儿无幽低头为前来问经弟子传道受业解惑——
南扶光平日也这样么?
干一样的事?
宴几安站之了些,忽然开始左顾右盼,她的桌案放哪了?
找不到便问旁边的人。
那内门弟子大概是入门不久,别说与云上仙尊对话,大概是面都未有机会见上几回,当下磕磕巴巴涨红了脸,指了指最前方,无幽身边空着的那张桌案——
顺着他指方向偏头看去,不经意与云天宗大师兄对视,后者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身边空着的位置。
宴几安便到了南扶光的桌案边。
坐下之后,他又平静地想,早该认出来的。
——相比起其他人,南扶光的桌案简直像是刻了她的名字。
其他弟子案上放着成堆的书简或文房用品,再多的便是基础书籍,从《沙陀裂空树》至《内证观察典》,又或者《古符箓编设词典》至《草本心经》,大多数人往桌后一坐就要消失于层层叠叠整齐堆放的书后。
而南扶光的桌案书简甚少,凌乱的散落着几册由「翠鸟之巢」玄机阁修撰的《仙河天工》,再就是凌乱摊开的一些羊皮纸,最上面那张甚至半卷滚落于地上,宴几安将之拾起,展开。
只见泛黄纸张上,乱七八糟又零散地画着一些看似设计某样东西的部件拆解示意图,有一些只画了寥寥数笔便被暴躁划掉,笔迹来看这些草稿是不同于某一天分散画上去的……
宴几安动了动,感觉到桌案下踢到什么,伴随铜铃轻响,他弯腰从脚下捡起一粒被踩变形的普通黄铜铃铛。
低头凝视此铃,正当他在想此为何物,为何出现在这,这时候一名脸生的内门弟子手中拿着显然不是书册的东西上到前来——
他飞快地瞥了宴几安一眼,仓促作揖行礼,而后转向无幽,递出手中的东西,低声询问他一些制造上的问题。
宴几安认出大约是个风铃状的物件,和他醒来后看见床榻柱边挂着的那个有点儿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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