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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50)商燕山这个人……
盛怒之下的商成摔门而去,聚会到此自然是不欢而散。
陈璞随口丢下两句客套话,扯着田岫就出门下楼。
对商成刚才那一番话,她觉得自己似乎是生出一些感悟,可偏偏这些感悟都是灵光乍现,来得快去得也疾,抓不住摸不着,把她急得不得了,恨不能揪着商成把话重新说一遍,再让他把其中的种种道理通通嚼烂了揉碎了,一条一条细细地讲述与她听!
她拖着田岫,紧赶慢赶地跑到临渊阁楼下,立在楼前石阶上举目四望。
此时一更才尽二更方始,正是坊市上最热闹的时候,不少杂耍百戏班子拦街截道划出圈来表演杂艺,引得游人闲汉驻足围观,时不时地爆出一声冲天的喝彩;小贩们沿街叫卖点心糖果醪糟酒食,唱歌般的吆喝高一声低一声此地起彼伏,间中夹杂着酒肆歌楼上的丝竹清音与歌女舞伎的婉转唱腔;斜街对面不知道是哪家大店铺有了喜事,门前扎起丈高的大牌楼,戏伶穿着五颜六色的扎眼衣裳,戴着或狰狞或和善或俊俏或丑陋的纸脸谱,合着铿锵的锣鼓声在跳傀儡戏《目连救母》,引来数百人把牌楼围得水泄不通……近处光影交错人来人去,远处灯亮火明光华洋溢,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哪里还有商成的人影?陈璞急得直跺脚!
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总不能追着跑去应县伯府吧?
她把一肚皮的怨气全撒在田岫身上。
她埋怨田岫说:“看,都怪你!
不是受你拖累,我肯定能抓住商燕山!”
田岫不想和陈璞作分辨。
她的脸色不怎么好,依旧十分苍白。
对她来说,雅室里发生的那一幕实在是太激烈了,急忙间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当然,商成摘掉眼罩之后的模样神情也实在太可怕了。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去回想。
可她越是努力教自己不要去想,脑子却偏偏要朝那一幕的情景转,然后她就觉得手冷脚僵浑身发凉。
即便是听到陈璞提到“商燕山”
这三个字,她就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不出声辩解,默默地跟着陈璞上了马,一声不吭地望回走。
到南阳的公主府邸的时候,她以为陈璞会回自己的公主府。
可陈璞也随她下了马,把马鞭子丢给贴身女侍卫,说:“我今天晚上就住这边。”
田岫没吭声。
她现在没心思去管顾陈璞晚上歇在哪里。
她甚至都没去留意陈璞说了些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除下幞头,换下官袍,脱了官靴,在丫鬟打来的热手里洗脸和洗手。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完全是出于长期以来作养成的习惯。
她的手脚在动,心思却根本就不在眼前的物事上。
洗罢脸和手,再换上一身家居的平常衣裳,她就坐在桌案前开始发呆。
不久前发生在酒楼上的事情实在是太震撼了,所以她到现在也没能安稳下心情……
说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商成摘下眼罩。
前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的前后,她在上京就遇见过商成。
当时商成还搭救了她一回。
为了救她,商成放走一个女匪。
她现在已经记不上来那个女匪的相貌和名字了;只记得那女子的嗓子极好,声音仿佛可以穿云裂石震撼云霄一般。
她记得,那一晚面对那个女匪的时候,商成摘下了眼罩,当时便把女匪骇得浑身发抖,连抵在她颈项上的裁纸刀都把握不稳;但她却不觉得商成有什么可怕。
去年底,在南阳的公主府邸,她陪着定一先生认识了商成。
那一晚的酒席上商成喝酒过了量,仰天拊缶之时,酒酣耳热之际,商成也摘过眼罩,她还是不觉得有什么恐惧畏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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