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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三年,四月三十,凌晨。
三十盏神仙灯,借风北渡。
吊篮里,没有人说话。
炭火只剩指缝大的一点红光,投弹次序牌拴在手腕上。
三十盏灯排成一个松散的雁阵,在四百步的高空,顺着南风,向北漂。
程处默扒着吊篮边沿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
四月的草原泡在墨汁里,只有南面自家营盘的方向,鼓角声隐隐传来,火把像一条散开的金线。
“别探头。”
尉迟宝林低声道。
“俺就看一眼。”
程处默缩回来,搓了搓脸,“宝林,俺怎么觉着,这上头比下头还冷。”
“高一时,寒一分。
书院的物理课上讲过的。”
“……这时候你就别上课了。”
指挥灯上,李泽轩披着皮裘,立在吊篮正中。
周观察手跪在他脚边,死死盯着怀里一面小测风旗--指头宽的绸条,此刻稳稳地,指向正北。
风,没有变。
漂过唐军自家壕线上空的时候,底下的鼓角声震得吊篮底都在发麻。
再往前,鼓角声一点一点低下去,低下去,最后,只剩风声。
出了自家哨界,就是突厥人的哨网。
过第一道哨网上空时,程处默清清楚楚地看见,底下一队突厥游骑正打着火把巡夜,马蹄声隐隐传上来,连马脖子上挂的铜铃都听得见。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扒着吊篮边沿,一动不敢动。
底下有个哨骑忽然勒住马,仰起了头。
程处默的血,凉了半截。
那哨骑眯着眼,朝天上望了半晌。
夜色如墨,三十盏熄了火的灯,只是三十团比夜色更深的暗影,悬在四百步的高空,无声无息。
同伴催了他一句什么。
哨骑又望了两眼,到底拨转马头,跟着队伍走了。
程处默这才发现,自己攥着篮沿的手,指甲全白了。
“怕什么。”
尉迟宝林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夜里看天,本就看不出百步以外。
这是书院物理课上--”
“这时候你就别上课了。”
程处默咬牙。
一个时辰后,前方墨色的地平线上,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营火。
王庭,到了。
“降高度。”
李泽轩低声下令。
号令经一盏蒙着黑布的灯笼,一闪一灭,传向两翼。
三十盏灯次第压低炭火,缓缓下压--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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