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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第二章 第九节塔畔镌牌（第1页）

第二日傍晚，三人早早上了崖顶。

天还亮着，西边却已经浮起一层极薄的霞气，像谁把整片天轻轻呵暖了。

沈书年没有跟来，说傍晚还有事，让他们自己去。

明观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日更快，竹箱在他背上轻轻晃着。

到了崖顶，他把竹箱放下，站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往西看。

风从戈壁深处吹来，把他的僧袍下摆掀得猎猎响。

柯依柳和白三生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不催他，只等他先看够。

那霞起得极慢。

先是一线极淡的杏黄，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把天撕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然后那口子慢慢宽起来，黄里透出绯，绯里透出金，金里又翻出几道极窄的紫。

明观看得出了神，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话。

等霞铺到半天时，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和西二七里那五道霞一样。”

柯依柳走到他旁边，说：“本来就是一样的。

西二七的霞是从这天上描下来的。”

明观说：“那磨断痕的人，就是坐在这崖上看霞的人。”

白三生说：“也许。

也许不是。

可霞是同一场。”

明观点头，把竹箱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卷抄好的《心经》。

他把经卷捧在胸前，面朝西天站着。

风把经卷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动，纸页在霞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暖黄。

他说：“我在第158窟供过一次，在西二七放过羽毛。

现在在崖顶，再把经卷举一次。”

他把经卷举过头顶，让霞光从纸页背面透过来。

经卷上的字在透光中显出极细极密的墨痕，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

柯依柳站在他旁边，把那面敦煌竹牌从木盒里取出来，放在岩石上。

竹牌上“敦煌”

两个字在霞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青。

她把竹牌翻过来看背面那块空白，说：“明观，等你刻日期的时候，把今天的日子也刻上。

今天，我们在这崖顶看了五分红霞。”

明观把经卷收好，接过竹牌，在背面极轻极轻地摸了摸，说：“我记着。

回去就刻。”

霞盛时，白三生把竹西三竿图从画筒里取出来，在岩石上展开。

画上三竿竹在霞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赭色，竹叶朝着不同的方向。

他把画和竹牌并排放着，又从背包里取出那袋从敦煌装的沙，打开袋口，抓了一小把撒在画上。

沙粒极细极轻，落在纸面上沙沙响，在霞光里像几粒从天上掉下来的金屑。

明观说：“师兄，你把敦煌的沙洒在画上了。”

白三生说：“画本来就该沾这里的沙。”

柯依柳也抓了一小把沙，撒在画的边角上。

沙粒慢慢从纸面滑落，在画下积成极薄极薄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