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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瓦下垂着细密的水帘,叶声簌簌混着雨声,湿意漫过宅院,惹得人心头泛起阴郁。
冰冷的刀尖沾染着冷雨抵在脖颈处,刺骨的钝痛感袭来,韩文济打了个哆嗦,哑声道:“先皇后不是自戕了,谁人不知?你问我做甚?”
魏九昭手腕轻转,刀柄随之微动:“宝庆殿的那掌事宫女扶桑已进了天牢,你怕是来不及灭她的口了。”
“说来,你还真是愚笨至极。
被她索要金银威胁了那么久,一箱箱银子往城东送,到最后气极,才想起灭口。
怎么,大发慈悲了?”
韩文济眯了眯眼,望向魏九昭:“所以,我女儿是因我被处死的?”
“若因你被处死,至少还能有个棺椁躺。
可惜她跟你一样,又蠢又善妒,竟想害公主。”
“那野种本就该死,下三流之人生的,果然也是个狐媚子!
若不是她,沈寂当年也不会拒绝立我女儿为太子妃。”
闻言,魏九昭心口霎时窜起怒火,血压上涌。
他抬脚猛地将韩文济踹倒在地,发泄般地踩上他的肩头。
“你再敢说一句侮辱公主的话,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韩文济后背紧贴在冰凉的青石砖上,地上雨水浸透衣衫,没了官帽的遮掩,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颈侧。
回廊四周背立着的府中下人皆忍不住扭头看向他,他此生最狼狈之状,莫过于此。
韩文济大口喘着粗气,目光直直的盯着砖缝里的青苔,似在酝酿什么,欲宣泄临死前最后一口怨气。
待魏九昭收回脚,他低声道:“我要见沈寂,带我去见他。
否则,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
本就昏沉的天光被厚重的墨色宫帘滤得所剩无几,大殿内还未燃烛火,站在琉璃瓦下望进去,才至午时,却仿若三更。
案上青铜镇纸冷硬冰凉,沈寂半倚在案旁,指节在诏文旁轻叩着,敲打声在沉闷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嫌弃地扫过韩文济沾满污泥的苍老脸庞:“赶紧说,朕没空听遗言。
别惹怒朕,你那九旬老母亲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沈寂!
你虐杀我女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韩家乃先帝心腹,你竟敢如此对待,先帝若知你暴虐无道,定会在你幼时就将你掐死!”
案上的人轻掀眼皮,嗤笑道:“说完了?这些词,朕都听腻了。
再不说有用的,朕还有更暴虐的法子杀你全家。”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扶桑被人押着拖了进来。
她虚弱地跪伏在地,鞭痕上的血迹从粗布衫中渗出。
“韩文济…你这老东西,利用完我,就要杀我和我的孩儿。”
她竭力地看向韩文济,眼中布满怨毒。
韩文济未看她,冲着沈寂嘶哑道:“不愧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先帝强夺臣妻,你囚禁庶妹。
沈寂,你定会与他一样,不得善终。”
殿门被风轻吹开,冷风沿缝隙渗入,将案上黄色诏纸吹散,如一张张写满咒语的催命符般,零落在地。
血脉相连…与他血脉相连,可真是耻辱。
他怎会与他一样?不,不一样。
沈知柔生来就该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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