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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第1页）

我抱黑子去打了疫苗。

我怕。

它与他的眼睛如此相像，在他离开的那天到来之后，我还想留下这双眼睛。

他听说白狗死了很是遗憾了一段时间，他一向习惯自己过去的名贵生活，于是连带对这落难的狗王子也很有几分好感。

他喜欢它的温柔体贴、白净柔顺，喜欢它的潮湿温暖的舔舐，喜欢它品种纯正亲人的善性。

他对黑子完全相反，但听说它咬死了白狗后，微讶地慨叹道：“这狗狠得，像狼。”

这话也不明褒贬。

黑子不像一般宠物狗通人性，无情得近乎原始野生的动物。

它在白狗死后依然自得其乐，似乎世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条从小护着它的狗，理所当然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切都顺理成章本该如此。

一种突如其来的心慌突然撞进脑海，失重感“嗡”

地从后脑窜下脊柱，心脏被猛攥了一下。

我看到黑子慢慢走到白狗以前常卧的树根那儿，低头嗅了嗅，后半身下沉，下一刻，树根上的泥土洇湿一片深色。

眼前这一幕，我竟觉得如此熟悉。

——

噩梦成真。

他开始低热、头痛，恐水畏风惧光。

我没心思考虑人际传染的可能，只是徒劳地衣不解带伺候左右。

心脏好像在某一刻坠入极夜的冰缝里，被黑暗和寒凉彻底浸透。

夜以继日，浑浑噩噩。

也许最多两个星期，我就永远失去他了。

我想过他迟早会离开我，却从未料到会是这种狼狈的方式。

“何尹。”

他微微笑起来，不顺畅地喘着气，语气轻软地唤我的名字。

我从同他在一起到现在，只听到过一次这种缱绻至死的呼唤。

我尽力忍住不哭，全靠这一声哭来鲠起全身肌肉骨骼，如果这一声泄下了，我不知道我们两个中还剩谁能撑住这些为数不多的剩余日子。

“何尹，别哭。”

他费力抬手，也仅仅只能碰到我攥成一团的指尖。

他的手竟是湿的。

我慌张低头，看到他手上沾着一点点水痕，我的袖口却淋湿了一片。

我下意识摸了把脸，张开口喉咙却干哑得发不出一声。

像是有颗巨大的阻塞鲠在喉头上下不能，死死卡着，胀得发疼。

还好，只是眼泪再也盛不下了，只是发不出声，我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