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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顾钧回到房中，掩上门，心道：“在金陵和南境，人人都说北境王是土匪头子，凶残无度，滥杀无辜，方才这小少帅说的话，还算是人话……”

这时，一阵肉香飘来，他抬头，猛然发现桌上有一个铜盖盖着的盘子，顺眼望去，李嬷嬷坐在箱子的一个角落，已经睡着了。

顾钧缓步过去，取了件自己的棉袄，搭在嬷嬷身上，走到桌边揭开盖子，愣住了——黑糊糊的一条……牛鞭？

“顾公子，您回来了？”

李嬷嬷这才醒来，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少帅吩咐给您做的鹿鞭，有大补、壮阳功效，少帅每次从沙场回来，都会吃几顿，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壮阳……”

顾钧心中嘀咕，这帅府除了老一群老妈子，连个女眷都不见，他吃那么大鹿鞭，不怕上火吗？嘴上只道：“替我谢谢少帅。”

于是一边吃那盘鹿鞭，一边回想方才见的那块异样的石头，不过一块顽石罢了，有人却想用它来假装血玉，制造恐慌。

这事儿在南境西境便罢了，毕竟火谷人当年在这两地边陲都有活动，可为何在北境也出现了这种东西？跟曾经见过的赝品几乎一模一样，难道有人跟跑到北境来撞骗？要是图个发财还好，若有别的企图，只怕来者不善。

还没吃出这鹿鞭的滋味，一整根鞭就已下肚，等意识回到盘子中，才发现这异常的咸，不知道放了多少酱油进去，顿觉口干舌燥，加上炕上有热，心中生出许多燥热来，像有一团火在胸腹中燃烧，突然想起南境的橙黄橘绿酒，那酸甜滋味混着丝丝酒气，不浓不淡，解热消暑，越发犯了酒瘾，问嬷嬷道：“李嬷嬷，少帅平日里，都喝什么酒？”

嬷嬷道：“公子有所不知，军中禁酒，这帅府内自然也是禁酒的，少帅素来最不喜贪图酒肉之人，平日里滴酒不沾，就是庆功宴，也极少饮酒。”

“噢，原来如此……”

顾钧有些失落，看见桌上还有个茶壶，自己斟上茶水，抿了一口，这真是比粗茶还粗，味道苦涩难忍，水中还有沙粒的水垢，皱了皱眉，问嬷嬷：“这泡茶的水，是什么水？”

嬷嬷一顿，答道：“回公子，就是井水泡的，有什么不妥吗？”

顾钧摇摇头，别说在南境的宫城里，即使是在金陵的贫民窟里，也是饮碧波河河水、新落的雨水来泡茶，这北境的井水实在不像是人喝的，勉强道：“无事……”

一会儿光景，军医又来把过一次脉，李嬷嬷带着几位老嬷嬷过来送了几次药，嘘寒问暖的，搞得顾钧有些不好意思了。

众人退下之后，李嬷嬷留在房中给他叠衣服：一件桃花银丝小袄，一件墨缎银狐褂子，一件青灰色半新棉袄，一件大红羽缎雪褂子……

“公子，您衣服也带太多了，在这帅府之中大家都穿军服，只怕是一时也穿不上。”

“这都是我娘给我准备的，我也没料到她给我带这么多。”

顾钧尴尬道。

嬷嬷道：“不过话说回来，公子这些行头也着实好看，您看这北境，从帅府到整个哈尔斯城，都没这么些漂亮的东西。”

顾钧笑道：“嬷嬷喜欢，那我改日给嬷嬷做一件？”

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公子千万别劳神做这个，男人的手都是提剑用的，怎能碰针线活儿？公子还是先歇息吧，少帅嘱咐过我们了，要照顾好公子。”

说罢，看顾钧依旧脸色发白，身体虚弱，连背都有些挺不直，赶忙起身把顾钧扶到床榻上，道：“公子赶紧躺下吧，万一少帅以为您痊愈了，又叫您去拉练可怎么办？”

“啊？”

顾钧本还想强作精神，被嬷嬷这么一句话点醒了，麻溜地钻进被窝里躺下了。

“嬷嬷，等等。”

顾钧又猛然起身，叫嬷嬷到了身边，小声吩咐嬷嬷去帮忙准备几件东西，嬷嬷先是有些茫然，重复了几遍，道：“这也不难，公子请稍等。”

顾钧又睡了几个时辰，中间被人叫起来喂了一次药，出了一身大汗，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