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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2（第1页）

我睁开眼，鼻尖上躺着一个湿漉漉的白色团块，踊动着，我用手背把它抹掉，发现是块彼此黏连的虫卵。

大抵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这一周都在下雨，腐败溃烂的天花板和墙壁滋生着恶魔的排排细小牙齿，觊觎着牢笼里的我们。

我坐起身，看月光白茫茫地倾泻下来，用清冷的刀剑刺穿重重叠叠的蛛网和尘埃，混凝土地面被打湿了一片。

面前的女孩虔诚地跪在一方窗下的窄小银色清辉里，喃喃自语：“月神冷眼旁观，我们却为了一点残羹剩饭而对其顶礼膜拜。”

她俯下脑袋去舔舐地上那一片小小的正方形的亮光。

我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她周身却都是光。

我们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外是四四方方的墙壁，墙壁的高处有一扇四方的窗子，窗子上的铁栏杆横平竖直，有光透进来落到地上，也是正方形的。

她说这里是监狱，而我们是囚犯。

“我们犯了什么错误？”

我问。

她笑：“可能是少不经事？或者负隅顽抗。”

但我知道她与我是不同的，我什么也不懂，也没想过要离开，她说我像死人一样呆板。

而她很聪明，她活泼开朗，知识广博，即便知道自己恐怕笃定是罪人了，还是无忧无虑。

她告诉我地球是甜甜圈的形状，正中央有一个黑洞，黑洞里连着莫比乌斯环，转啊转，再回到起点。

她说人类是从卵里孵化出来的，有着难以察觉的透明的翅膀。

她说天空是由蓝色的蜻蜓覆盖而成的，说太阳是一个热气球，每时每刻都在爆炸重生。

囚笼里的一日三餐是固定的，馒头被切成规则大小送进来，配上一些蔬菜和肉块。

我按时进食，她却厌恶这些饭菜，实在饿得受不了了也只是干巴巴地啃几口馒头，把它们咬成奇形怪状。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吃，她恶狠狠地说这些食物都有毒，吃了会变成木偶人。

在不被监视的寂静的深夜，她会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那扇遥不可及的铁窗起舞，旋转的裙袂却与泪水交融。

牢笼里的生活对她来说枯燥乏味，她因为话太多，行动举止过于另类而被监管者禁止言语，也禁止与其他人触碰。

但她不服从管教，反而变本加厉，在他们开门查看时大声咒骂，或者癫狂般地唱歌和吟诗。

不出所料，忍无可忍的监管者们多次把她拽着胳膊拎出去，她用牙齿咬恶魔们的手指，不屈服地大喊大叫。

每当这时候，我都会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享受片刻不闻不看的宁静。

等到伤痕累累的她被像是扔垃圾一样地扔回牢笼，我看着奄奄一息的她，问为何要这样痛苦地活着。

她笑了笑，说这是命中注定吧。

“你说你崇尚浪漫的黑色，向往宇宙的漩涡，”

我听着她用喑哑的嗓音胡乱念着自己写的诗，“你说人类是白纸一张，以太却拥有繁复的轮廓。

你说当光芒不再笼罩大地，四季枯萎而荒原交错，洪水遮天而大地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