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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浴佛节将至（第1页）

我听到此话，多半有些明白陛下与父亲之间的仇怨是关于何事了。

父亲一向是古板守旧的，怕是对陛下当时妄以后妃身份称帝掌权之事很是不满，对于这种违背祖训、大逆不道之事，父亲常常会一改他那懦弱圆滑之态，平白好像借了什么了不得的势，开始肆无忌惮地进谏了。

陛下那时还是皇后身份，以陛下性情，不会就因为一次两次的进谏就定裴家灭门之罪，毕竟进谏之人如过江鲤，管也是管不过来的，必是父亲说了什么十分惊骇的话，或是犯蠢做了什么自以为有铮铮骨气的事，令陛下无法原谅，便起了杀心。

这样看来，裴家显然是被当作杀鸡儆猴的那个鸡了。

自裴家灭门以来，陛下登基之事很少再有大臣公然提出异议，且最近几年来，陛下为排除异己，任用提拔不少人，这些人明面上只是些微末的官职，像是左右补阙、拾遗之类，官列不过七、八品，但这只是表象，或者说最初是如此的，但这些人是陛下的耳目，他们表面上向陛下进谏，但其实早已得陛下授意，暗地里监察百官，向陛下透露他人之私。

有不少大臣因此降职或遭贬，更有甚者便如裴家一般遭血光之灾。

这些可怜的大臣们常常一头雾水，但其实不过是“祸从口出”

或“纸包不住火”

罢了。

渐渐地，这些七、八品的微末官员靠着他人暗私不断升迁，甚至有人只不到三载春秋就位至左相。

因此告密一事竟在朝堂上形成了风气。

现在的大臣们无论暗地里党派如何，互相揭短告私就成了常有的事，如今是到了陛下不用特地安排人，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听到朝堂上大半官员暗私的地步，一时人心惶惶，难以平定。

想到此，我已经差不多明白了裴家的境遇，同时我也明白了想要裴家翻身几乎是绝不可能的事了。

如今朝堂上公卿们互相为敌，处处提防着彼此，平日也多是缄默不语，生怕被别人抓住把柄。

今天谁捅了一个篓子，不知明天会有多少人群起而攻之，虽大多是化攻为防之举，本为自保，但落井下石者亦不在少数，裴家已倒，众人恨不得借裴家之白骨掩自身之瑕，又怎会以费尽心力为裴家鸣不平？

心中的一些东西变得冷了，平白生出一丝绝望之感。

“不过……寡人也知你并非全是真言，但寡人还是觉得你很合心意，你年仅十三，才学还算不错，有些悟性。”

陛下稍稍停顿，莞尔一笑，意味不明。

“陛下过誉，奴深感不安。”

我深深一拜。

“裴言乐，你无须作出此态，令人作呕，长宁说你是有用之人，你便老实陪着她吧。”

说罢，陛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稍整衣袍，走出了长宁殿，仆从们垂首跟随而去。

“是。”

我低头又是一拜，心中暗潮汹涌。

陛下此行果然是为了敲打我，先前月余未见，应是在试探我是否有谋害公主之心，恐怕早已为公主布下了暗卫和眼线。

如今见我未出手，又怀疑我是否在韬光养晦，若为真，那我所图甚大，应早日铲除。

而陛下非颇有耐性之人，忍不住亲自试探我实属正常，此举并无多大风险，毕竟我只是一个罪奴，身无依仗，经历甚少，而陛下乃深宫之人，自少时就经历宫中种种，其心机和眼光使人望洋兴叹，我即使布局也难以逃脱陛下法眼——事实上正是如此，别说布局为裴家平反，就我如今一没有依仗，二没有可观的金银，三无可靠人脉，此局面只是活命到出宫也是艰难的。

不过这些也只是揣测，或是陛下政务繁忙，未想起此事也是可能的。

但在这深宫里，还是凡事多预备为好。

无论怎样，陛下和公主留我和阿娘一命，还允我侍奉跟前，已是幸事。

我实在应该步步小心，不可行差踏错。

公主见陛下走远，向我走近，伸出双手把我拉了起来，露出关切的微笑，“言乐，你是不是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