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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浪卡子三（第1页）

一晚上除去素来滴酒不沾的程医生，手里三个炸弹还输牌的庄家蒲新和牢记明天要早起的钟材，其他人都敞开了肚皮大快朵颐，共饮酒唱铜臭，畅快得不知今夕何夕。

路漫兮也小酌了几盅青稞酒，熬到宴会结束时面上已是神色有些迷离，前脚刚迈进与程迩共住的房间便直奔洗手间而去。

“漫兮你还好吗？是胃不舒服吗？”

程迩生怕路漫兮饮酒过度，揣了砰砰的心跳隔着木门仔细听。

“还好，胃没有不舒服。”

清凌凌的流水声暂停了会，十分钟后就见路漫兮面无表情地回到床边——

虽酡红着一张脸，走路却走得四平八稳，脱下的外衣仍旧在衣帽架上挂得端端正正，耳边的两绺湿发也并不狼狈。

程迩安下心来：“那我去洗漱了，漫兮困得话就先熄灯睡吧。”

“好。”

叠好袜子，路漫兮爬上靠窗的床，言听计从地把自己蜷在被子里，眨着一双迷蒙的睡眼，“水龙头漏水，你可以看看吗？”

“嗯好，我看看。”

程迩笑着坐下来把腿搁在床铺之间不宽的缝隙里，弯腰拆一双一次性拖鞋。

*

办理入住的时候程迩便检查清洁过洗手间，记忆里的水龙头虽然水压不足流量有限，反应倒还算灵敏，现在却小声滴答着。

水珠极为缓慢地在出水口攒集，量变到质变却发生在滴落的刹那。

没有挪开路漫兮放在水池里接水的牙杯，程迩揣着疑惑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尝试着一掰——啊，确实会漏水，参照漫兮喜欢对齐对称、平行垂直的排列习惯——水龙头需要再拧过一点点才能完全被关上。

程迩低低地笑了，也不细想这其中是否有任何引人发笑的理由，径直拿过接了小半杯水的牙杯开始漱口，动作悄无声息得像是在吞咽。

*

房间的灯已经被熄灭了，暗墨的夜色有些沉寂，程迩睁大眼睛想要快些适应，蹑手蹑脚地从洗手间的门缝里抽出身，就着手表的荧光在随身背包里翻找地图册。

九点刚过几分钟，睡得这么快吗？好乖啊，酒品真不错。

走廊里漏进来的微光给路漫兮的颈线镀上一层湿漉漉的莹白。

程迩捏着门把手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合上门。

她怎么……出去了？去做什么？

轻一声重一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路漫兮慢慢卸下气，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却什么都没能看见。

藏在衣袖里的手机刚刚才与充电线脱离，兀自迷茫地发烫，透出一点黏糊糊的屏幕光。

*

“我就说嘛，明信片还是要到当地来买，我在拉萨压根没见过这些。”

钟材的嗓门一清早便有着振聋发聩的声量，开心得赛过两百斤的孩子，“诶诶诶，漫兮快来快来，你是画家眼光好，快帮我挑一挑，你觉得哪张比较好看？”

眼瞅着钟材撒开脚丫欢呼雀跃地奔进邮局，程迩略无奈地替他合上大敞的车门，又自然而然地回头去寻路漫兮。

身后的路漫兮仿佛就等着程迩这逡巡的视线，不出意料地等到之后也立定回给她个眼神——一个精气神很有出息的眼神——然后？然后就没了，没应声，也没贴过来。

原来酒精不仅壮胆也诱人犯困。

路漫兮昨晚既没能清醒地等到程迩回房间，早晨睡得太熟还差点错过了和程迩一起来邮局，如今起床气便作祟起来，扁起小嘴十分忿忿不平地抱了胳膊随着钟材去到摆放着明信片的货架前帮他挑选，不再作程迩的小尾巴。

可爱。

程迩不申辩更不觉得落寞，没着急去顺毛安抚，反而对着窗口里的小姑娘笑：“早上好，请问可以寄东西到其它邮局存局候领吗？是一些照片和几件护肤品，麻烦了。”

“可以的，过来这边称重填单吧。”

礼貌漂亮的人总是能不分年龄性别地招人喜欢，连小姑娘鬓角的头发也想挨她近一些，被别上去又不太甘心地落下来。

不经意间听到程迩的声音，又不经意间瞥见了小姑娘抬手时婚戒在程迩唇边抹上的浮光，路漫兮收回打飘的眼神，抿唇取下一张单单绘有羊卓雍措湖面的明信片，低着脑袋直愣愣地走向一旁的座椅。

“这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