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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章（第3页）

“我女儿？她现在挺好的。”

母亲语调缓缓，却有着斩钉截铁的意思，仿佛她对她很了解一般。

母亲并不经常提到自己，这句话让晏迟迟动作一顿，脚下生根一动不动，抱着玻璃杯靠着墙壁安静地偷偷听着。

“她呀，现在在二中呢，听说是挺有名的学校。

成绩也不错，这个月初考了期中，理科年级第一，还算她用心学习，没光顾着图新鲜去玩了。”

母亲难掩声音里的得意，偏偏还要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口。

晏迟迟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是她定制的一只包包，现在正在对别人炫耀着皮料如何昂贵，五金底材多么精致。

“现在才高二，大学还早着呢，哪里要现在就担心了？”

母亲说得轻松，丝毫不在乎。

“高考不就是靠自己，我们能帮她什么？”

母亲顿了顿，不知道是在喝水还是对方说了什么，“户籍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事情。”

晏迟迟的手一紧，心揪了起来，悄悄地把呼吸都放慢，小声点，再小声点。

“是，可以去走关系，但是多麻烦，欠的人情要还，还要请人疏通，这里面门道多了去了。”

母亲像是一个经历颇多的老人在批评着见识短浅的年轻人的天真和不懂事，“再说了，我们家里也有难处。”

一股凉意在晏迟迟的胃里渐渐汇聚，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她脑海里，心里出现两个声音，一个要她离开，另一个要她留下来听完。

“对呀，你也晓得她不是亲生的，这么些年他对她算不错了，吃穿没有短过，怎么好意思让他为户籍的事情再去跑关系欠人情。”

母亲没有人称指代的话语，让晏迟迟听得耳边一阵蜂鸣，令人眩晕。

她直直地站着，手里的玻璃杯居然像个手炉一样带着暖意。

“就是嘛，到时候大学再到日下念也一样，大学读得再好，毕业以后不还是要嫁人，到时候也还是要考他的关系，给她找个好人家，反正末了都一样，现在不忙这些了。”

母亲说起这些事情，就像在聊中古款和最新款的优劣，带着一些理所当然，好似一个专家。

心开始往下坠，汹涌的情绪击碎每一根胸骨，把胸腔一点点粉碎。

母亲的偏心、固执、自欺欺人，每一样都能轻而易举地令晏迟迟难受，但令她痛苦的是轻视和忽视，在母亲看来她无足轻重，好像一个可悲又徒劳的玩意，可能连玩意都不如。

客厅的光尽力照耀着楼梯，落到晏迟迟身上的只有余烬，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上表情错综复杂，悲哀混杂着愤怒不断翻腾上涌，从她的胃里开始绞杀着自己。

她还是高看了自己。

一个定制包包需要定期保养，要注意呵护，她只是一件不能随意丢弃的一次性用品，母亲不得不留在身边，急需处理。

以往看似在薄冰上小心翼翼地生活好似一场幻觉，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被母亲遗弃在寒冷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