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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章（第1页）

关于月考的阴沉晦暗的话题在二中上空盘旋了好些日子，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讨论着，在图书馆，在教室，在走廊。

提起这件事，大部分人的语气或多或少都有些抱怨，大考意味着全年级的排名，在他们看来若是考得好就好，若是失手或者排名下跌本身也不是多么严重的事，最最让人烦躁的是回家后家长的关心和问询。

于是月考便成了一块在墙角的霉菌，它毫不遮掩自己的存在，令人不适，烦躁，就算去除只要湿度和温度足够又会卷土重来，没有更多的解决办法。

他们的声音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物体，织成一块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布从天而降，将学校遮得严严实实，把空气掠走。

直到考试当天，这块布终于被掀开，大家径直跨过考试，讨论着之后的行程，周末一起去看电影，去新开的快消店买衣服。

月考一下变得不是那么重要，因为它真的来了。

考场里座位的分配像打麻将时所有的牌推进河里，洗乱了摞好再一张张摸成一副牌。

晏迟迟刚巧和江培风在同一副牌里。

她刚到学校天空还是青色的，空荡荡的校园几乎没有人，鸟的鸣叫声格外清晰。

不是她来得早，是考试的时间晚，开考时间比早读晚，她依然按照平常时间行动，偶尔她也想减少在家的时间。

晏迟迟从楼梯走出，刚踏上走廊一抬头刚好看见江培风在七班前门门口，那是他们的考场。

门当然是没开，江培风把书包放在地上，背靠着墙坐在旁边，能模糊地瞧见他腿上摊着一本书，戴着一副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他被一个宁静的气场环绕着，透明又坚固，坐在其中的他毫无拘谨和不自在，还有几分落拓的意思。

晏迟迟考虑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他低头看着那本书，专注、认真。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江培风也许感觉到了有人，本能地转过头，见到她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腿上的书“啪”

的一声落地，晏迟迟总算看清楚了是一本语文必背的辅导书，丝毫不意外。

他慌张地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尘，腰没直起来没拉上拉链的书包失去依靠倒在地上，装着的东西诸如笔袋和笔记本一下冲到口袋边缘，他连忙把它们都塞回深处，还没收拾好手机拉着耳机线一起往下坠，悬在地面上几公分的空中，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揣回口袋，看起来还打算分个身出来跟她打个招呼。

七零八落的声响之间，晏迟迟觉得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想了想才意识到，也许是江培风周围的无形屏障碎了。

她朝着他走过去，故意走得很慢很慢，到他面前时江培风终于把一堆混乱稍微整理了些，“早上好。”

“早上好。”

江培风左胳膊挂着书包右胳膊抱着书，小心翼翼伸出手跟她招了招，然后赶紧搂住因为一下的放松向下滑落一大段岌岌可危的书包，“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晏迟迟没回答，“你比我还早。”

江培风别扭地站着，“生物钟，实在睡不着也没别的事儿，干脆上学校来了。”

晏迟迟把书包取下，坐到他刚刚坐的地方旁边，也把语文课本拿出，只是摆摆样子，该背的课文她早就背完。

江培风几乎是贴着门边坐下的，还把书包放在他们之间欲盖弥彰。

难以忍受的沉默沉甸甸地压在江培风身上，空气也要因为局促而炸开，在他终于无法忍受，决定随便说点什么的时候，晏迟迟转过头看着正好抬头的他，“你语文复习得好吗？”

江培风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叹气，即使很小声，但听起来还是叹气。

“你努力了就好……”

晏迟迟想着大概是他还是被课文难住实在背不下，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其实月考也没什么重要的，只是用来做查漏补缺。”

“我也这么觉得，”

江培风耸了耸肩，“不过也能理解吧，就跟打游戏一样，大家都希望能拿到更好的评估和分数。”

晏迟迟点点头，付出了努力确实是希望能拿到期待的结果，但她也没办法跟他保证这一次他一定会考得比之前好，于是翻开课本，“我跟你一起复习课文。”

江培风再转过头去看她，她已经低下头看着课文，一边对他说，“我有些段落也记不清了，再看看说不定等下考试就考那些。”

太阳一下刺穿青色的天空，从晨雾里挤出空隙洒了下来，他像一块在日光下的黄油慢慢融化。

*

考场处于另一个维度的空间，时间的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监考老师伴着翻试卷和答题的轻微响声，在教室里巡视了三圈回到讲台。

晏迟迟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笔，速度越来越快终于失控，笔摔在课桌上滚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