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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炸弹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尽,上海滩的风,已然更冷。
程东风回到药厂后院那间僻静办公室时,浑身还带着街头的尘土与淡淡的火药味。
他反手将门关上,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天光,一步步退到墙角,缓缓蹲下身。
后背死死抵住冰冷坚硬的墙壁,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后怕,终于再也压不住。
方才路口那一声巨响,还在耳边轰鸣。
轿车被炸得粉碎的画面,在眼前一遍遍闪回。
只差半秒,只差一丁点反应的时间,他和狗娃,此刻早已是一堆血肉模糊的残骸。
什么沉稳镇定,什么以静制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模样。
关起门来,他依旧是那个惜命、胆小、遇事第一反应就想躲的程东风。
怂病一上来,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轻。
他双手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微微发颤。
高嵩山死了,可杀身之祸非但没有结束,反而一次比一次更凶险。
汽车炸弹这种同归于尽的狠招都用出来了,对方显然是要将他彻底从上海滩抹去。
“咚、咚、咚。”
轻而稳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慌乱。
“东风,你在里面吗?怎么锁门了?”
是杜鹃的声音。
程东风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强行压下喉间的发紧,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拉亮电灯,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走过去拉开门锁。
门刚一打开,杜鹃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上上下下飞快扫过一遍。
不等程东风开口,她上前一步,伸手就抚上他的额头、发顶,又顺着脸颊、脖颈、手臂一路仔细摸索,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伤口、有没有暗伤。
动作自然、急切,全然没有半分逾矩的轻浮,只剩实打实的担忧。
“你干什么!”
程东风猛地一僵,下意识偏头躲开,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的不耐烦,“男女授受不亲,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你注意分寸。”
杜鹃手上一顿,抬眼看向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和。
“你紧张什么?”
她微微挑眉,声音清清淡淡,“我不过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刚才那么大的爆炸,谁不心惊?”
“程东风,你也就比我大两三岁而已,在我眼里,就是个半大孩子。”
她轻轻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跟我讲起男女授受不亲来了?”
程东风耳根微微发热,松开手,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襟,沉声道:“好了,别闹了。
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杜鹃收了笑容,神色渐渐凝重,将门轻轻关上,压低声音:“没事就好。
这次汽车炸弹,来路极野,文祥那边查了一圈,暂时没有头绪,对方下手干净,不留尾巴,显然是老手。”
程东风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的惊悸。
“我知道。”
他声音低沉,“不是汪系的余孽,也不是南造云子手下那些日本特务,路子更黑,手更狠。”
“越是这样,我们后面越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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