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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仇啊?”
伙计下意识追问。
“他杀了我男人。”
伙计不敢吭声了。
崔楹在大漠中迷路三天未进水米,此时闻到油荤便想吐,便只要了一碗素面,并一碟粗硬的烙饼。
饭上齐,崔楹扒下蒙脸布,大口地往嘴里扒送,声音比周围糙汉啃羊肉的声音还大,不禁引起注目。
可崔楹便跟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一般,自顾自大口吃饭,吃完将嘴一抹,问伙计:“可有纸笔?”
伙计愣了一下:“有倒是有,您做何使用?”
“写家书。”
“您稍等。”
伙计很快取来一张粗糙发黄的纸张,一支笔尖开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毛的笔,另有一方墨锭和破口的砚台。
崔楹用筷子点了几滴面汤在砚台里,熟练地研磨开,提笔蘸墨,心中提前过稿,思考该写些什么。
这是她出家门以后留下的习惯,自从她给翠锦的后颈来了一手刀,趁她晕倒跑出国公府后,每隔半个月,崔楹都要往家中写一封平安信,委托前往京城的商队送到国公府,半年以来,从未间断。
笔尖吸饱墨汁,正要落笔,崔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问伙计:“你有病?”
伙计一愣:“那倒也没有。”
崔楹落笔开始写,随口一说:“那你身上哪来的药味?”
伙计正要张口解释,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大汉便摇摇晃晃挤了过来,笑得流里流气,对崔楹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崔楹不理,那大汉还想上手,腥黏的指腹眼见便要沾上她的脸颊。
只见一道寒光乍现,又狠又准地在那只粗壮的手腕上划了过去,一道深红的血口随即绽开,血珠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鲜红刺目。
满堂寂然。
崔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沾着血的匕首随手甩了下血迹,半掀眼皮,眸光冰冷:“姑奶奶你也敢上手——”
她将匕首往桌上一拍,猛然拔高了声音,看似呵斥一个人,实则威慑全场人:“几只手够你砍的!”
怒喝声穿透楼板,扩散在客栈角落。
二楼尽头的客房里,光线昏暗,药气弥漫。
榻上的人似乎沉睡了太久,面色苍白发青,身上缠满包扎伤口的布带,而伤口又像反复裂开过,以至于全身随处可见新旧交织的血迹,触目惊心。
感受到少女愤怒的声音,即便在昏睡中,他的眉头也控制不住地皱了一下,随即整个眉心都颤动了起来。
眼皮沉重如铁,他用力挣扎,如深陷沼泽之人拼命自救,竭力地抓住任何能让他清醒的东西。
脑海中如有天光乍破,他下意识地摸到腰腹处重的贯穿伤,收紧指尖,狠狠掐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驱散些许昏沉,终于,他的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来不及打量眼前陌生的一切,便已遵循本能,拼命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想要下床,朝声音的来源冲去。
楼下,醉汉的三个同伙见状,骂骂咧咧地掀翻桌子,抄起手边的板凳酒碗就朝崔楹围了上去,面目狰狞。
崔楹眼神一厉,再不废话,一脚踹翻面前的小桌,碗碟墨砚哗啦摔碎一地,清出一片空地。
面对抡下的板凳,她不闪不避,匕首都未出,一记肘击狠狠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顿时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第二人挥拳而至,她侧头避过,抓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扭,脚下同时一绊,那人便惨叫着滚倒在地。
全是使巧劲的四两拨千斤,架打得多了,崔楹面对不入流的东西,连力气都懒得使。
二楼,急促的吸气声颤栗不休,他竭力支撑起身体,任由手臂上的伤口裂开出血,浸透衣衫。
好不容易,脚尖终于能触及地面。
他不顾剧痛,迫不及待地起身,可下一刻,身体便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一楼,打斗还未结束。
第三人见势不妙,拔出腰间短刀,吼叫着扑向崔楹,下了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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