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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的灵魂（第2页）

某一天，你终于偶遇了一个同族，但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是一个阴暗的、堆满了垃圾的巷子，混杂着酒臭味、石楠花味以及呕吐物的味道，如果不是卖血后全身疲乏、想要抄近道赶快回你的小破出租屋休息的话，你是绝对不会主动进入这种会诱发你不好的回忆的地方的。

当你不小心踢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没有一处不是他左手的匕首造成的伤痕。

你应该直接忽略他的，但鬼使神差地，你朝他走去，和他交谈了一番。

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在后悔这个决定。

他告诉了你真相，为什么天堂中的普德人那么少，为什么天堂塔的试炼那么艰难。

大部分灵魂都不待见普德人，这你是知道的，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就连慈爱的神子也对普德人恨之入骨：对于大部分灵魂而言，天堂塔的试炼是很困难不错，但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徒步攀爬天堂塔，二是解开天堂塔中的所有谜题——仅限于解开谜题，而非审判罪人；对于某些灵魂而言，他们甚至不需要经过试炼，直接就可以被天使领入天堂的大门；可对于普德联邦的灵魂，天堂塔的试炼不是为了检验能力，它只是单纯的折磨、单纯的服从性测试，若是在中途死了，大快人心，侥幸活着进入天堂，也算得了个听话的奴隶，没什么好担心的……

或许是血腥味实在太浓烈了，巷子太黑了，让你的黑暗恐惧症又犯了；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凶恶了，听着就不像个好人；或许是他头上污浊的光环几近崩裂了，这样一个疯子的呓语实在令人胆寒……你没有听完他的话，逃也似的离开了小巷。

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不可挽回地彻底向深渊堕去。

大脑与心脏的疼痛一刻不歇地纠缠着你，呼吸性碱中毒的毛病发作得前所未有的频繁。

每天一次的祷告和每周一次的全员礼拜或许让你淡忘了那些让你痛苦的回忆，可潜意识之中，它们始终像一根刺一般扎在那里，每当无意触及，疼痛的影响下就会又一次让你呼吸性碱中毒，让你无法喘息。

你只能增加在圣水上的开销，将所有的薪水都花在购买圣水之上，换取圣水赐予你的片刻轻松与自由，即使你知道片刻之后你将会因为空虚而更加痛苦，即使你知道你会因为无法攒下积蓄永远贫穷，即使你知道任何问题都无法得到解决。

又过了几年，地表爆发了战争。

据说，战争的爆发又是因为作乱的恶魔，而为了支援被侵略的地表的人民，天堂进行了征兵，你就在新兵的行列之中。

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有余力去在乎打仗的原因、要支援的国家等等了，你参军的原因只有两个，那就是战时士兵可以不用交税和作为免费补给的圣水。

你已经上瘾了。

参战的都是些梦想通过战争改变阶级的下位天使和需要戴罪立功恶魔。

与中位天使和上位天使不同，每一个下位天使都拥有一个天使光环，在光环破碎前，它可以保护天使免受灵魂消散的威胁，这也是他们参战的底气。

尽管如此，你的战友们大多还是消散了，能够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就只有战场上汇成湖泊的鲜血，直到很久以后，你还会时不时梦到那地狱般的场景。

可那些鲜血最后竟也消失了。

到后来你才明白，光环主动破碎的条件是疯癫——说白了，光环的作用就是保证压榨牛马到最后一刻，在牛马没有奉献出最后一滴价值之前，别想一了百了。

战后，你患上了严重的PTSD和抑郁症，即使光环还没有破碎，你仍然被送入了精神病院。

光环真正破碎的人大多没有机会活到这个时候。

几个月之后，退伍军人组终于轮到你进行脑白质切除术，当麻醉的黑暗降临之后不久，你这痛苦的一生总算是结束了。

然后，再次醒来，再次作为初入天堂的下位天使醒来。

拼命活着的目的已经不再是追求幸福，而是逃避痛苦。

自那之后，每一世，每一世，你都竭尽全力地去寻找逃避痛苦的方式：享受甜点或是圣水，成为工人或是成为股市大亨，养小猫小狗或是谈个恋爱。

可甜点产生的多巴胺只会越来越少，圣水只会让你在短暂的解脱后更加痛苦；成为工人要么因为过劳患上一身疾病要么因为交不起空气税窒息而死，即使通过上辈子的记忆成为股市大亨也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蝴蝶效应倾家荡产，甚至在各种前提下莫名其妙地被作为恐怖分子送入监狱，证据是你意图进行校园恐怖袭击的口供；突发的歇斯底里症会让你不可控制地攻击、毁坏你爱的人事物。

每一世，每一世，每一种尝试都会不可阻挡地走向失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脱诅咒的阴影，你最后总会因为长久缠绕着你的痛苦发疯，迎来光环破碎、灵魂消散的结局。

最后，为了从根源上消除你的痛苦——芭芭拉的诅咒，你加入了教会，成为了修女。

天堂的所有灵魂，无论是天使还是恶魔，都信仰着神子，并且通过受洗成为了教徒。

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名义教徒”

，除了必要的祷告和礼拜之外，并不参与宗教活动，无须遵守严格的戒律。

然而正式加入教会、成为修女就意味着，你成为了正式的信徒，要彻底远离世俗——真是奇怪，明明都是天堂了，为什么还有世俗这个词的存在呢——潜心侍奉神子。

修女的生活极其清贫简朴，餐食因为被视作不必要的享受而取消了，不过，修女们每三天可以获得一小瓶圣水，作为神子对忠诚教徒的恩赐。

每天早晨五点进行晨祷与默想，七点开始弥撒，午间、傍晚与睡前各进行三次祷告，其余时间则用于研读并背诵神子的箴言与圣经，以及从事慈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