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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河码头的早市总在天刚泛白时苏醒,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已沾了些鱼腥味与豆浆香。
王大爷推着吱呀作响的铁皮车停在老位置,车斗里码着大小不一的铜秤砣,他弯腰将“祖传修秤”
的木牌往青石墙上一靠,木牌边缘的漆皮蹭下些许灰痕。
刚拿出抹布擦秤盘,隔壁杂货铺的收音机就穿透晨雾传来声响:“……明代治水碑新拓片现世,碑文中‘官仓硕鼠食堤基’字样引发学界热议,历史学者指出,此碑文或暗含对历代治水工程贪腐现象的警示,部分专家称其映射当代部分水利工程质量问题……”
“老王,这碑真那么邪乎?”
穿蓝布衫的渔民老周蹲在小马扎上,手里的油条浸在搪瓷碗的豆浆里,吸饱了汤汁才咬下一口,“我家孙子昨晚抱着手机不撒手,说网上都吵翻了,有人说这是老祖宗显灵,专门来提醒咱们防着点。”
王大爷往秤盘里丢了个半斤重的铁砣,黄铜指针晃了晃,稳稳指向“半斤”
刻度。
他眯眼瞅着指针,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显灵倒未必,可老祖宗的话总没错。
你忘了十年前那次洪水?城西堤坝溃口那处,后来不就查出钢筋全是废铁焊的?当时冲垮了三家农户的房子,至今还有人租住在临时安置房里。”
正说着,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们背着书包跑过,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校服后襟印着的“淮河中学”
四个字被风吹得扬起。
为首的男生小宇举着手机嚷嚷,声音里满是激动:“快看!
有人扒出三年前水库加固工程的内幕,说当时水泥里掺了一半沙子,检测报告都是造假的!”
杂货铺老板老陈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刚算完账的算盘:“小宇,你爸不就是那工程的监理?去年怎么突然辞职去市场卖水果了?”
小宇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抿着嘴没接话,跟着同学快步跑远了。
议论声像水波似的,很快传遍整个码头。
卖活鱼的张婶蹲在水泥池边,捞起条蹦跳的鲫鱼往秤上放,鱼鳞溅起的水花落在围裙上:“我娘家在泄洪区,前两年迁坟的时候,看见新埋的排水管薄得像纸片,用手一捏都能变形。
这要是真发洪水,能顶用吗?”
修鞋匠老吴踩着缝纫机,针线穿过鞋底的声响顿了顿:“前阵子下暴雨,城东涵洞堵了三天,后来清出来的全是建筑垃圾,还有没拆封的水泥袋,听说都是施工队偷偷倒进去的。”
日头爬到电线杆顶时,不知是谁骑着自行车来,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的治水碑拓片。
停在码头的公告栏前,他用透明胶带把拓片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红笔圈出的“官仓硕鼠”
四个字,在白纸黑字间格外刺眼。
不过半个钟头,拓片下面就贴满了黄色便签:
“2018年修的灌溉渠,今年春天就裂了好几道缝,浇地的时候水全漏了——李家庄赵建国”
“我举报城郊石料厂!
去年往城北堤坝运的全是废料,石子里掺了好多土块!”
“谁知道水利局的举报电话?我有三年前工程偷工减料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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