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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突兀的惊呼猛地从厅堂角落传来!
是负责端酒水的一个小丫鬟!
她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托盘里替换用的几只干净酒杯脱手飞出,“乒铃乓啷”
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四溅,混入先前张德海那只毒杯的残骸之中,再也无法分辨!
“混账东西!”
一个管事模样的家仆脸色煞白,冲上去对着那吓得瘫软在地的小丫鬟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毛手毛脚!
惊扰了贵客,你有几个脑袋!”
小丫鬟捂着脸,吓得魂飞魄散,只会呜呜哭泣:“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地上…地上滑……”
混乱再起!
众人的目光被这新的变故吸引过去,惊疑、愤怒、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就在这人心浮动、视线转移的瞬间,陈浩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动!
就在靠近西侧屏风后方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极其迅捷地一闪!
那人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借着丫鬟打翻酒杯引发的短暂骚乱和众人视线的转移,只一个错身,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灯火通明的正厅侧门,消失在通往深宅的回廊暗影之中!
陈浩然的心猛地一沉!
那身影虽快,但惊鸿一瞥间,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人身上穿着的,绝非曹府仆役的服饰!
那衣袍的质料和颜色,分明是席间宾客的样式!
是谁?!
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向上缠绕。
凶手,或者至少是同谋者,就在刚刚离开的那些宾客之中!
他方才的举动——检查袖口、探入腰间——是否已被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对方冒险现身,是为了确认什么?还是为了…毁灭某个可能残留的证据?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那半张潦草的矿图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图纸上那个朱砂画出的圈,像一只充满恶意的血眼,死死盯着他。
父亲陈文强那张惊惧茫然的脸,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老陈那点家底,那点暴发户的得意,在这深不可测的官场旋涡和血腥阴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
“御”
字印章的残痕……内务府……西山煤窑……暴毙的主事……
一个冰冷的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入陈浩然的脑海——年羹尧!
这位权倾朝野、执掌西北兵马的抚远大将军,其赫赫威名之下,是无数被其碾碎的对手和深不见底的贪欲。
内务府,皇家私库,向来是各方势力角力的修罗场。
西山那片看似只属于商贾的煤窑,莫非竟成了牵动朝堂大佬博弈的棋子?张德海之死,是年羹尧清除异己的毒手?还是他借刀杀人的一步险棋?而自己父亲陈文强,这懵然无知撞入局中的煤老板,究竟是意外卷入的倒霉鬼,还是……被人精心挑选的替罪羔羊?!
掌心紧攥的图纸边缘几乎要割破皮肤,那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这曹府夜宴的华堂,此刻已化作巨大的蛛网,而他和他的家人,正被无形的丝线越缠越紧。
厅堂内,惊魂未定的小丫鬟还在嘤嘤哭泣,管事气急败坏的斥骂声,宾客们压抑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曹頫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正厉声吩咐管家速去调集更多可靠人手,严查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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