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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一展,那件墨色大氅带着他身上尚未散尽的凛冽气息和几丝残留的温度,稳稳地落在许惠宁肩头,将她单薄的身子包裹起来,厚实又妥帖。
衣料细密温暖。
容暨收回手,神色平淡自若:“侯府库中,确有一袭成色尚可的紫貂裘,只是样式陈了些。
今日归宁仓促,不曾备得。
夫人若嫌单薄,日后命尚衣局照新样子制便是。”
他的声音不高,低沉清晰,稳稳地压过这花厅里所有窃窃私语的气息。
寻常勋贵之家能得一张整貂做领已是脸面,而全须全尾、用毛色均匀完整的墨紫貂皮缝制的裘衣,更是万金难求、堪比内造之物。
宝珠脸上那点刻意挤出的笑意霎时冻住,像一张生硬的面具挂在腮边,嘴唇微微嗫嚅着,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她鬓边那支步摇的金光,忽然间显得俗气又黯淡起来。
她哼一声,不再说话,几乎想把那东西立即拔下藏起。
许惠宁拢了拢突然覆上肩头的温热大氅,那上面犹带着他身体的余温,其实她并不冷。
容暨的气息缠绕在四周,厚重得令她有些陌生不适。
这时,宝珠似终于找回些底气,视线又一次不依不饶地缠上她头顶那支玉簪。
她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闪烁着一种天真的狡黠:“大姐姐这玉簪我瞧着好生眼熟,倒像是……倒像是好些年前,峥哥哥不知从哪里寻了块上好籽玉来,央府里老师傅特意为姐姐制的吧?”
那“峥哥哥”
三个字,被她清晰地咬出来,拖着一丝别有意味的绵长尾音。
许惠宁感到莫名,她昨日就将那簪子收归起来了,今日佩戴的是从前购置的头面,明珠这是故意提起这茬,想引得容暨不快,甚而心生芥蒂呢。
许谦明啜了口酒,将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语带怒意:“明珠。”
“是啊,那年开春头一场雪刚过,峥哥哥宝贝似的捧进来,”
宝珠却像没听见似的,愈发得意,嗓音愈发尖细清晰,“说是这么好的玉,只有配沅儿妹妹才算不辜负这等灵物。
老师傅琢磨了两月才定稿,刻的是缠枝纹,雕镂得玲珑剔透!
我记得清楚,取簪子那日……”
许慎面色沉肃,手中茶盏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直直看向明珠,声音低沉浑厚:“明珠,你今日话太多了。”
许夫人亦蹙起眉头,语气要和缓一些:“这孩子显然是还未适应姐姐出嫁,还当是从前,姐妹间叙话百无禁忌呢。”
宝珠身子一颤,颇有些不服气,却不敢反驳,只得低头嗫嚅道:“就是说呢……”
许父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容暨,神色稍霁:“贤婿见谅,侄女年幼,口无遮拦。”
容暨微微一笑,执盏轻啜酒液:“无妨,不过是些旧事,岳父岳母不必挂怀。”
许惠宁指尖轻轻抚过头顶的玉簪,唇角微扬:“妹妹记岔了,这支是去年腊月锦书陪我在藏珠阁选的。”
她眼波流转,望向身旁的容暨,“不过,夫君也很是喜欢,他说白玉衬我。”
容暨执起茶盏,指腹在白瓷上摩挲而过:“虽不知堂妹先前所提那簪子是为何物,不过,美玉虽好,终究是旧物。”
他从容抬眼,眸光淡薄,“倒是明珠姑娘这般记挂他人旧事,莫非……”
“姐夫说笑了。”
明珠讪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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