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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秋雨的天空是瓦蓝色的,不带一丝杂质,明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蓝翡。
天空低垂着,仿佛一伸手就摸得到。
四野被雨水洗得澄澈而干净,地上随处可见积满水的水凼,有大有小,大的仿佛一个脸盘,小的只有饭碗大小,里面的泥巴混着雨水沉在了地下,乍一看上去倒像是闪着晶莹明亮的光,在水凼里可以看到天上熹微的光,偶尔也有一两只离群的孤雁,一边挥着翅膀一边哀鸣……可只要脚一踩上去这些幻像就会立马破碎,泥和水也会混在一起狼狈为奸浑浊不清。
二姐坐在茅草屋门槛儿上,一边用帕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量着这里。
这个小屋全是茅草扎成的,而且扎得也不厚实紧密,和地里的庄稼一样都稀稀拉拉的,茅草把外头黯淡的光割成一丝一条儿的,直直地印在地上,屋里反而因此明亮起来。
屋里也很简陋,这恐怕是二姐见过的最简陋的屋子了,屋子里连张床都没有,只是铺着一块门板,上面堆满了茅草,被子枕头一律不见,想必睡上去也是又硬又冷,还咯得慌。
而福伯此刻就躺在这张床上鼾声震天,刘五儿则在一旁用热毛巾给福伯擦着脸,脸上已起了一层薄汗。
“你们平日就住这里?”
二姐看向正在照顾福伯的刘五儿,她那稚嫩而白净的小脸也被茅草渗进来的光割成了花脸儿。
五儿怯生生地看了二姐一眼,她的眼神湿漉漉的,仿佛浸满了水:“这只是阿爹在田里搭的一间草棚,夏天天热,一会儿毒太阳一会儿暴雨就跟小孩儿变脸似的,阿爹又不想回庄子里休息,就干脆睡在这里头,顺便也好照看着庄稼。
其他时候阿爹都会回庄子里睡的。”
“怎么?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二姐打趣道,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五儿咬紧了红唇,别过脸去,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低下头,怯声说道:“奴婢五儿,见过荣二奶奶。”
小手依旧是紧紧攥着桃红色的衣角,不肯放松。
奴婢……刘福是家生奴才,他的女儿自然也是刘家的奴才,若是没有主子的恩德,他们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都会是刘家的奴才,尽管刘家已经没落了。
什么是奴才?没有自由,没有尊严,生死婚嫁都由不得自己,在主子面前那就是猫儿狗儿一样的东西,主子高兴了也会给几分颜面,要是一旦惹恼了主子,主子打得骂得欺负得,自己的爹娘却只能眼巴巴地瞧着。
刘五儿和刘福是家生奴才,所以不能像那些雇农一样把二姐唤作“东家娘子”
,雇农虽贫苦些,却也是自由人,而他们父女俩就算再得势,那也应该把二姐唤作“荣二奶奶”
。
刘五儿在庄子上呆久了,是自由惯了的,她自是不习惯这么奴颜婢膝低声下气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荣二奶奶而不是旁人?”
自从二姐知道刘老抠的大名之后,每说到这个名字她都会在心里乐不可支。
所以当二姐问起这事时,她脸上已经挂满了遮掩不住的笑容。
“阿爹……阿爹昨晚儿跟我说过,田庄的主人已经换了人,不再是老爷了,而是荣二爷……可是……可是阿爹今儿个喝了酒,冲撞了二奶奶,还望二奶奶莫要见怪,要罚就罚奴婢吧。”
五儿往福伯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呼出一口气,倔强地说道,那样子,就像是一个即将毅然就义的壮士一样。
她有那么可怕吗?二姐忍不住撇了撇嘴,目光却飘远了,原来刘福早就得了田庄换主的信儿,也猜到会有人前来查看,所以才会临时抱佛脚地前去点麦子……只是不知道,他这到底是真醉了还是装醉装糊涂,毕竟,霁海庄的庄稼这么惨烈,他身为田庄的大管事也要向新主子有一个交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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