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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连周围的鹘鹰部众也躁动起来,他们想到了那个陌生的骑手。
昂沁不语。
事情到了这样一步,他明白是无可遮掩,俞袖月将所有事都透露给昭王,而黛耶则为焱朝人引了路。
沈瑜那些质问,不过明知故问罢了。
只是他尚且想不明白,黛耶这小丫头,到底从哪里得知了沈弋的去向,又还知道些什么。
黛耶不给昂沁辩解的机会,继续道:“是我为焱朝的兵将指了路,因为你并不想将那个人送回白狼水另一边,而是要把他送到戈壁里去。”
昂沁生得高大,目光掠过四下,心中明白,他已经不必再等了。
他忽然镇定下来,道:“是的,我不会把沈弋还给北疆。”
黛耶道:“你疯了!”
昂沁往马车的方向看,微微一笑:“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永远忘不了。
父亲还在南朝人的城里,他们会把他放回来吗?不会的。”
“南朝”
是夷人对大焱的蔑称,昂沁彻底撕破了脸,他说:“鹰是草原上自由的魂,翅膀要在天上翱翔,而不是让人剪了飞羽,做那由人取乐的玩物。
鹘鹰部给关在笼子里这么些年,如今那些猎手老的老,死的死,肃慎的马蹄来讨仇,戈壁那一边,狼与熊也挣脱了枷锁,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鹘鹰部与焱朝世代结好,只在昂沁父亲那一代毁约叛离,即使后来被沈黎打怕了,却仍有人生了反骨。
昂沁指向车厢,睨着那帘幕,眼中燃着仇恨的火:“他抢走了我的父亲,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仇敌的血是毒药,他不配死在鹘鹰部的土地上。”
夜完全暗下来,泼墨似的空中传来遥远的鹰唳。
昂沁扶住刀柄,像是一个暗号,亲卫刀兵纷纷出鞘,雪亮的白刃晃人眼。
北疆军在下一刻也抽刀防卫,两侧的鹘鹰兵士猝不及防,拥挤着后退,在互相间让出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何付玉越众而出,喝道:“昂沁,你要造反!”
“造反。”
昂沁眯着眼笑,“南朝把自己当做鹘鹰部的主人吗?”
他揭开披风,掷在地上,振臂大呼道:“世代修好,那是过去的事!
如今南人将鹘鹰部看做贼,看做懦夫,你们抢走了我的父亲,又要抢走我的尊严!
鹘鹰部的好儿郎啊——”
他看向他的子民,“还不拔刀吗?”
北疆军擐甲执兵,鹘鹰部众在这样紧绷的情势下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们犹疑地抽出武器。
“你。”
昂沁笑了,他看向秦检,“是帝王的手足,或许很有用。”
沈瑜覆掌于刀,挡住他的视线。
昂沁的手也摩挲腰刀,他要让所有人看,如今他的刀拿不拿的稳。
一只干枯稀松的手在这时覆住了他的手背。
昂沁蓦地侧首,萨满弓着老迈的身子,低声道:“够了。”
他的声音同面上的褶皱一样,充满颠簸不平的崎岖感,沙哑的像是从戈壁滩上抓起的碎石子。
昂沁反而握紧了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来:“还不够。”
萨满说:“雕枭抢占了雄鹰的巢,十五个白月过去,足够了。”
昂沁神色冷凝,他说:“朝鲁,你老了,开始说胡话。”
“你心里是明白的。”
朝鲁萨满拄着鹰头木杖,呼出细细的白气,“那场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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