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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骨（第4页）

“朝鲁！”

昂沁打断他，“你说出来，鹘鹰部就要失去唯一的首领。

你是罪人。”

朝鲁只是停顿了一瞬，继续道：“幼鸟的羽翼已经长成，他在戈壁的风沙里成为雄鹰，将要飞回草原来。

如今我再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黛耶听见了萨满说的，她单臂拄着鞍下马，颤着声问：“朝鲁爷爷，乞颜还活着吗？”

萨满看向戈壁的方向，露出笑容。

昂沁冷眼睨视他：“是你藏起他！”

“他就在那戈壁里流浪，成长。”

萨满转过头，与昂沁对视，他虽老了，昏黄的眼在这一刻却极亮，“那场浩劫由你的父亲引来，他杀害了雄鹰，让狼与熊进入鹘鹰的领地肆虐——”

“朝鲁！”

黛耶惊叫着打断他，她扑过去，雪色的袍袖被豁开一条大口，萨满倒在地上，木杖上的鹰头被削掉了一半。

昂沁还是拔了刀，但晚了一步，朝鲁跌在雪地里，仍哑着喉咙说道：“不屈的人在那一晚丢了命，剩下的都变成了哑巴——昂沁，你与你父亲太像，想要所有人听话。”

他就这样平和地揭开了鹘鹰部掩藏已久的伤疤，又轻描淡写地戳破那背后肮脏的真相。

大帐四下阒然无声，炭盆中的火苗卷着风，在夜幕中劈啪作响。

沈弋在车中听了，忽然想到昂沁对他说的话。

在这时，他明白了话的含义。

鹘鹰部老首领遭害，原本应由王子乞颜承权，昂沁的父亲抢夺首领之位，引起部众不满，恰在这个当口，天狼饕熊两部来袭，整个部落遭受沉重的打击，迫切需要一个能够振兴部族的新首领——乞颜年幼，且在夜袭中不知所踪，于是昂沁的父亲顺理成章掌握了大权。

而如今朝鲁说，那狼和熊是被人放进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遇到小的危险，就要用更大的危险来解决”

。

黛耶起身，连手臂的疼痛也感觉不出了：“你……”

后边的话淹没在嘈杂中，昂沁侧首，看见那些鹘鹰士兵齐齐扭过脸盯着他，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同，有愤怒，有仇恨。

昂沁有些慌神，转身喝道：“你撒谎！

你用什么证明你的话？！”

“那你可以等在这里，等着乞颜回来。”

朝鲁席地而坐，抬眼道，“你愿意等吗？”

昂沁哑然。

他提着刀迈了几步，四下都是涌过来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在满耳的怒吼中，一声嘶鸣乍响。

他抬头，见他的马踩翻了几人，从人头上跨过来。

先前他的亲卫分散开来，占据了通路两边，一人从后边策马过来，吼道：“王子，走！”

他的亲兵都是从小养着的，鹘鹰部中每个王子身边都有这样的几十人，昂沁的命就是他们的命。

马身上还系着前日骑射时装饰的彩缎，昂沁只怔愣了一瞬，立即在这沸反盈天里醒过神来。

对，他还有另一条路可走，戈壁的那头是鹘鹰的仇敌，但不是他的敌人，他只要投奔狼与熊，还有回来的机会。

他翻身上马，亲卫用血肉为他筑出一条路来。

大帐边太拥挤，人仰马翻成一片，昂沁的亲卫都骑最好的马，拥着王子的单骑，风一般散在帐子间。

沈瑜还在马车边，架刀保护昭王，他伸长了脖子，大喊一声：“温静屿！”

北疆军被围在鹘鹰兵士中间，这会儿被挡了路，温旬勒马，在人群中找到一道口子，打了声唿哨，一马当先跳出去，他身后，骑兵凝成一条线，纷纷追在后边。

萨满凝望昂沁脱逃的方向，空中的鹰唳回荡着，也朝北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