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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食的灵魂（第8页）

而且她现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如果她真的疯了，反而会重蹈上一次的覆辙……所以上一次是什么让她疯癫了呢？是你对她的审判吗？是你发表的有罪判决消灭了她的最后一丝理智吗？所以只要你不对她进行审判，她就不会主动攻击你吗？可是如果你不审判她的话，又该怎么获得象征美德的印章呢？

你沉默地凝视着娜佳，她的嘴因为茫然而微张着，欲言又止。

恍惚之间，你看到她仿佛在说着什么，动作朦胧不可辨识，可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你的脑海之中。

“……直到她们甘愿为自己赎罪。”

你忽地想起了之前的话。

是了，审判只是让她们甘愿赎罪的手段，如果一开始她们就甘愿赎罪了呢？你之前未曾有过这个设想，而是在一开始就对她们采取审判，你对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悔不已，更为自己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精力和口水而懊悔不已。

“娜佳，”

你终于开口了，但这反倒让她更紧张起来，“你还记得自己生前的事吗？”

答案是否定的。

这样看来，她现在还对自己的罪行一无所知，就像先前的你一样，而神子的召唤，估计也是像你一样，在神子的审判下回忆起自己的罪孽。

但是娜杰日达既然已经是天使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再进行一次审判呢？为什么身为天使的她会不记得生前的事呢？难道说她曾经故意失忆，掩埋了自己犯罪的记录，才被祝福为了天使，而现在这一切都被发现了？不，没必要想这么多，胡乱地猜测并没有意义。

你现在只有一件事是明确要做的，那就是让她追寻神子的召唤，重新回忆起自己的罪孽。

所以，你松开了手，走进反方向的迷雾中。

再一次的搜证过程无比顺利，只是这一次搜证本身已经不重要了，你只是需要走个流程，好让那扇大门打开。

地狱之口再一次开启，你走了进去，径直向娜杰日达，那个巨大的怪物走去。

“娜佳。”

你站定在她的面前，站定在一层层猪圈外，避开了她的视线叫着她的名字。

你认出了她。

她依然坐在猪圈的中央，只是在听到你的呼唤后，那阵灼烧般的视线消失了。

真是奇怪，明明在你没有认出她时，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炽热，就好像迫切地希望你能够将她认出，可是为什么当你真正地认出她的时候，她会那么的慌张呢。

她无措地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遮掩住自己，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霎时间开始害怕你的视线，东躲西藏，就像你曾经害怕她的视线那般。

一番挣扎未果，她最后还是停下了，瘫坐在了地上。

那只漏底的碗不停地摇晃着，丁零当啷地哭泣，吵闹且刺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主语，没有人称代词，但你可以感受到，她是在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莲、叶莲娜·尼古拉耶夫娜小姐，对不起……”

“我是没有资格获得救赎的……我这种有罪的人没有资格获得救赎……希尔金主教给了我土地能够耕作，给了我房子可以居住，给了我食物可以饱腹，是他收留了漂泊无依的我，可我却……叶莲娜·尼古拉耶夫娜小姐，我犯了太大太大的罪，我只能被审判，我不能获得救赎……我辜负了慈爱的希尔金主教，恩将仇报，我甚至妄图欺瞒伟大仁爱的神子……”

“我有罪，我有罪，我一直都有罪，对不起……罪恶的我不该成为一个天使，对不起……对不起，罪恶的我没有资格引领您前往天堂……下贱的我脏了您的眼睛、下贱的我玷污了您朝圣的旅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跪趴在你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将碗都磕出了细微的裂痕。

咚咚的撞击声和她哽咽的忏悔混杂在一起，将你的大脑震荡得天旋地转。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请不要给予我审判……对不起，我实在是太过懦弱太过恶心，对不起……我竟然妄图减轻自己的痛苦，对不起……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我的罪孽，我愿意赎罪，所以请您不要再审判我了，对不起，求您了……对不起，我会向您双手奉上节制的印章的，所以请求您，不，低贱的我乞求神圣的、尊贵的、纯洁的您，请您不要再审判我了……对不起……”

她不住地向你道歉，你的大脑也随着不断重复的短语而愈发迷糊不可深思了。

但你不可能不对娜佳的这番话有所触动的。

她前世吃了你，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从你睁眼到现在，她第一个出现，她给予你祝福，她帮助陷入困境的你，她在你痛苦时拥抱你，这些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你固然恨她，恨她如野兽般的狠厉，恨她的愚蠢，恨她的无知，恨她的地位卑微，恨她的笨拙，恨她自作主张随意施舍你温暖，但你也不得不承认，你已经依恋她了。

她的忏悔、她的乞求都让你的心脏如被剖空，无法跳动，无法泵出血液。

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失去氧气供给，细胞坏死，体温骤降。

你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