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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了辛怡和郭班长,黑夜重新在车厢里风平浪静地铺开。
本是睡梦渐深的时点,可路漫兮并不着急同周公相见,分明困顿得快要散架却也只抱了胳膊将身子侧侧地偎在座椅里,语速极慢地喃喃低语:“辛怡来这里是为了……”
“为了看望她的妹妹。”
看出路漫兮应是存了合衣而眠的心思,程迩一边静悄悄地接话一边敛着笑意从后座拿过毯子。
“辛怡没有再提起她的妹妹了。”
毯子毫无吝啬地笼下来,属于程迩的橙香若隐若现,路漫兮埋下鼻尖轻轻嗅着,“是我问得太多,让她回想起……不好的记忆,辛怡会不会……不想见辛然了?”
“没有啦。”
见路漫兮仍在勉力劝和着打架的眼皮,程迩本不想再说,却鬼使神差地多宽慰了几句,“对于她们来说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么多年她们总会有许许多多解开心结、破除隔阂的机会啊。”
亲情这种感情就像莫比乌斯环,虽是时高时低翻转起伏,但也是一个无法从中跳脱的循环。
“再说辛怡和郭班长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嘛,说不定她是准备明天一早就同辛然见面,取走行李也可能是担心太早了会打扰到我们休息吧。”
——等等,那为什么辛怡还要和郭班长额外约定单独见面的时间?难道郭班长和辛然不在一个连队?不会啊。
程迩微张着唇倒吸一口凉气,陡然发觉自己的逻辑中存在无法解释的缺口。
“哦……”
路漫兮倒是安心地阖上眸子,因为太过疲劳虽没有察觉到程迩异常的停顿,嘴上还嘟嘟囔囔地不愿放弃探究,“亲爱的妹妹,小偷,大功臣,骗子……”
路漫兮梦呓一般的呢喃萦绕在耳边,内心亦有不安的声音在引诱着思绪到往一个槽糕透顶的答案。
程迩敏感地皱紧了眉头,强迫自己不再深究。
*
没吃晚饭,淋了雨也没有条件去洗个热水澡,程迩在日出前的几个小时睡得并不安稳,路漫兮却在饥饿和困乏中选择了先行解决前者,直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不舍得叫醒路漫兮,程迩便无所事事,枕着小臂设计出无数种与路漫兮神思清明后的尴尬互动,从头皮到指尖都在隐隐发麻——
可一切所谓的设计都落了空,路漫兮的注意力竟出乎意料地没落在程迩身上。
“我们有车,我们可以送她。”
路漫兮看着程迩拢起两双筷子就着碗里的热水烫了烫,眼神的焦距却是飘的,“我想她们能够见面。”
“漫兮啊,”
程迩微不可闻地叹一口气,两人间的平常气氛令她在庆幸之外更有些不可言说的小小失望,“有的人同我们讲述她们的故事只是为了倾诉,为了得到一些慰藉,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参与甚至干涉。”
“那什么人不是‘有的人’?”
路漫兮对自个儿咕咕叫唤的肚皮置若罔闻,腕子撑着两颊仔细思索起这个道理来。
是希望倾听的对象不仅仅是在自己生命的弧线中投下惊鸿一瞥,而是能够真真切切地改变自己时间的长情弧光吗?
程迩微微一愣,望着面前的画家难得语塞——她和路漫兮已经知晓了对方过去,也正在彼此的故事中留下无法磨灭的笔墨,那在不远的未来,她们会沦为互相口中的这个“有的人”
吗?
“早上好!”
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蓦地出声替程迩解了围。
编凑不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程迩急忙抓紧了郭班长这根救命稻草:“郭班长早上好啊!
您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些?”
“诶诶您好,你们吃你们吃!
不用顾及我的!”
举手摆了摆打过招呼,郭班长掩着呵欠拖过一条长凳在程迩身边坐下,“昨晚你们真遭罪了,休息得不舒服吧。
再往前走去到然乌条件会更完善一些,那边旅游业发展得挺好的。”
将烫好的筷子整齐码在路漫兮的碗沿上,程迩又添了半盏茶递予郭班长:“既来之则安之嘛,出来旅行碰上塌方大家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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