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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双飞（第5页）

范若若掩唇咳了两声，踌躇再三，终于还是将在肚子里翻来覆去许多回的话说了出来。

塞北的风雪那般大，呼啸之间撕扯着一切在室外的物件。

雪粒打在屋顶墙上，点点粒粒如大雨。

范若若满嘴苦涩，看着那曾经无限温柔的眼中，从冰冷，变为嘲笑。

若她辨不出那藏在最深的悲凉，或许会更好些。

她记得那天山顶上说要保家卫国的少年是如何神采飞扬，才更令如今面若寒霜、眼神寒冷破碎的他让她心痛。

然范若若一点都不敢显出来，因为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有一千一万的理由，却不能否认她也是那个刽子手。

然，她看着他，总想到兄长跟她说的那句话——自古美人如名将，人间不许见白头。

故她努力骗自己，骗自己说燕小乙一心为国，那么她就私心为他。

她不过是想自私的保护他罢了。

她骗自己骗得太努力了，以至于根本不敢想燕小乙会不会宁愿“奉旨入京”

，也不愿想其他的可能。

他果然如她预料一般的，说出的话仿佛要冻成冰渣，一字一顿地拒绝了她。

“文死谏，武死国。”

他说。

范若若闭了闭眼，将要涌上的眼意忍了回去，方才睁眼，问他：“是死国，还是死君？”

燕小乙坐在主座上看她，并不回答，如军帐中听从使臣游说的主帅。

仿佛只要她一句说不好，便要被拖出去斩杀。

范若若心如刀割，若是可以，她当然想陪他守山河边塞。

但是——

“君主更替，国尚是国？若君主昏庸，民不聊生，国之为国？若皇子登基，君明臣贤，国可是国？”

“当今大庆，朝局混乱，所依靠者，不过庆帝大能，威震四方。

然，若庆帝崩，社稷何往？”

漫天的风雪仿佛给了陈疾肆意生长的养分，但范若若坚持坐直了身子，直直地望着他：“大都督要守的，到底是什么国？”

下人早被清了出去，此时室内就他们二人，范若若方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然她终究看不出燕小乙是什么意思，他没什么反应，对她的这些话也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胡闹。”

少年郎终于长成了掌军十万、威震一方的大都督。

他不接话，场面便冷了下来。

范若若终于扛不住，咳了几声。

咳平，她才听到燕小乙问：“天下事，贤者居？”

范若若望向他：“逝者不可追，来者犹可待。”

最后燕小乙是被军中事务叫走的。

而这段对话，最终燕小乙也没有给出答案。

本就不是那么好游说的，范若若也没着急，在沧州城寻了个客栈便住下来了。

只可惜，后来她便再没有见过燕小乙，再后来范闲便命人把她接了回去，听说是北齐又在边境集结兵力了。